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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楚在这场天灾之后残余的人不足五万,数十名大将军及惊采绝艳被称为最有希望统一三国的绝世名将海大帅均死于此役。先帝也身受重伤,回到京城仅七日便驾崩。西诏那边虽然不了解伤亡情况,不过看当时情景恐怕比北楚好不了多少。” 脸色被吓的有些苍白的孩子闪烁的聪慧的大眼睛道:“那在这场战争中丝毫无损的郑国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老人有些惊讶于年仅十岁的孙子的头脑,赞许的说道:“可惜郑国皇帝的智慧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孩子,不过这对于北楚西诏两国百姓而言也是幸事。当年郑国的武将和文官出奇的统一,都劝谏皇帝集结兵力分兵两路征讨天灾后几无壮丁的两国,成就统一大陆的伟业。只是郑国皇帝贪图享乐荒淫无道,不仅不肯发动战争,还把被北楚争帝失败的镇南王苏定坤带着五千私兵扎营的科图大草原以天罚之地为名划出了版图。纵观三千年历史,昏庸至此的帝王恐怕也只有郑王了。” 那孩子仿佛猜到了什么道:“那科图草原就是现在的中州吗?”老人慈祥的看着聪明的孙子不禁老怀安慰,道:“是啊,镇南王占据科图草原后,便命令士兵砍伐树木搬运石头建造新城。科图北面就是森林,而且草原上满地都是天上掉下的石头,取材十分方便。在加上一些被那场战争害的无家可归却又不肯背离故土的科图原住牧民,以及当时在天威之下侥幸活下来却被吓破了胆子不肯归队的残兵投靠,还有镇南王惊人的财富支撑,一座新城居然就在五年内建了起来。因为地处三国中央所以命名中州。 镇南王也是个人物,建城之后开垦土地,放牧牛羊,广修商道,并且免除税收吸纳外地百姓。当时北楚和西诏正是最困难的时期,赋税甚重。很多边境的百姓被生活所迫背井离乡迁徙到中州城。还有一些在各自国家得罪权贵或是犯下大案的强人为躲避仇家和朝廷的追捕也投奔中州。中州城内虽大力吸纳百姓却执法甚严,升斗小民得以安心务农经商,那些强梁之辈也更名换姓一心蛰伏。在经过十余年的扩张磨合后,原本一片荒凉的科图草原反而被改造成整片大陆上人口最多占地最广的大城,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中州虽地处三国交界看似随时有累卵之危,但郑国国主无道,北楚西诏自顾不暇,现在有了中州这座大城的缓冲,局面反而诡异而又正常的稳定下来,被战争蹂躏了百余年的百姓也终于迎来了暂时的太平。” 说了这么多话老人似乎有些乏了。那孩子却还不依不饶道:“那我们去那干什么?” 老人的脸突然变的格外的狰狞,一字一顿道:“有一个物件将现于中州,这个物件牵扯到三十年前的一段公案,爷爷要去弄明白,也为逝去多年的老友讨个公道!” 孩子被老人的神色吓了一跳不敢在问。老人也觉得情绪有些失控愧疚的摸了摸孙子的头,却也没有解释什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想必很多和我一样固执的人在赶往中州吧,老人自嘲的想到。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在听到消息后恐怕也无法坐的安稳,正在急匆匆的调兵遣将吧。 塞外的冬天来得格外的早。风起,天阴沉了下来。官道两旁的树和着风声不厌其烦的呐喊着。苍茫的天地中,仿佛只有这一辆马车,这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坚持着,抗争着。 老人睁开眼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孙子,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风声,喃喃道:“大风至,雪飞扬,不得天下不返乡!大帅,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一段疑案我还该不该提呢?恐怕你是不愿意我北楚再陷内乱,可是什么家国百姓什么民族大义怎及你我相交数十年,怎及这世间的真理公道呢?我已经隐忍了三十年,如今那物件现世,我也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了,大帅!恐怕末将又要违背您的军令了。”老人长叹一声,两行浊泪爬上了这张被岁月侵蚀了六十余年的老脸。 雪终于飘下,马车还在缓慢却又坚定的向前行驶。巍峨的中州城仿佛就在不远处,高耸的城墙吞噬着城下的光明,高大阴暗的城门正缓缓打开......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二章酒馆内 雪后结冰的街道在垂死的夕阳下发出诡异的光。风放肆的刮着,街上并没有人。对于拥有四百万人口中州城来说,有这样一条荒凉的街无疑显得有些奇怪。可更奇怪的是,在这样一条街上一个恐怕是这座城中最破旧狭小的酒馆,此时却人满为患。 老王恐怕一辈子也没有做过这么好的生意。进门左手边第一张桌子上坐了三个和尚,点了一桌子素菜却无人动筷。和他们并排的一桌上坐了八个大汉,也是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此刻正狼吞虎咽的吃着,仿佛多久不曾吃饱过一样。第三张桌子上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活泼伶俐的孩子,也是摆满一桌子菜,老人没有吃只是看着孩子旁若无人的吃相微微的笑着。最后一张桌子靠着屋后厨房的门,只坐了一个看不出多大年纪的书生。一手执扇,另一只手却扣着中指在桌子上有规律地敲着。桌子上只有一盘花生米和一壶酒,只是未见这书生喝上几口。 老王忙乎完了在柜台上听招呼,老伴在屋后的厨房里歇着。没有了炒菜切菜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以后,屋子里静了下来。除了那书生一下一下敲桌子的声音,连咀嚼的声音仿佛都小了许多。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听声音由远及近好像又是往这酒馆来的。所有人都望向门口那个黑黑的棉布门帘。刚才还猛吃猛喝的八个大汉好像听到命令一样在马蹄声响起的那一瞬停下了筷子。那书生的敲击声也变了节奏,好像在配合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小,终于慢慢的停了下来。马蹄声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厚厚的门帘猛的掀开,一阵狂风吹了进来。 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穿一身虽还算干净却十分陈旧的白衣,陈旧到能够让人清楚的看到衣服上的几个补丁。模样不算俊秀却也绝对称不上难看,一对深邃的眸子配上一张古铜色的脸只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那人抬头看了看屋子里的人然后一步一步往进门左手边走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端正而严谨,并非刻意为之却又不像谨慎警备,就这样自然却又刻板的走到三个和尚桌前,微一欠身道:“大圣禅可好?”居中而坐的和尚起身还礼道:“家师此时正在小凤山与一隐士研讨佛法,谢施主关心。”这男人问的竟是这个老和尚的老师,听到回答也未答话只是微一点头也不问三个和尚的法号便转身往八个大汉处行去。那老和尚也不恼他失礼缓缓坐下。旁边的两个僧人却眼露愤愤之色。 只见那男人对着那八个大汉抱拳道:“我姓龙,草字沐朝,今日之事我龙门接手。各位兄弟回报燕帮主,改日沐朝定当登门拜谢。”说罢也不管那几人是否同意便转身走向老人那桌。那几个大汉中正有一看似头领的人起身回话,那男人转身离去,把那大汉撂在当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空张着嘴却也说不出话来。 龙沐朝盯着那个黑衣老人,老人微眯的眼睛浑浊却又广阔一时看不出深浅,只是直觉感到带着孩子的老人不会与这么危险的事有关,略一迟疑还是欠身道:“这位老丈,近几日中州恐怕不会太平,若是无事不如带着孩子往铜鼓巷京顺楼歇息,那楼子紧靠中州王府要安全些。”老人抬头微笑了一下却未回话。龙沐朝一皱眉旋即恢复如常再一欠身后转身面对着那青衫书生。 那书生还保持着先前一手执扇,一手紧扣中指的样子带着些微傲然笑意的看着龙沐朝。龙沐朝这次却也没有急着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站着。那边的八个大汉却已坐不住凑在一起商量了几句开始缓缓离去。只有那像是头领的汉子回头看了龙沐朝一眼,眼光里满是忌惮和恐惧。门帘再一次被掀开,屋里温度骤然下降了许多,众人不禁微一耸身。沉默了半响的龙沐朝却突然向前跨了一步!屋中气氛顿时为之一变,旁边桌上的黑衣老人也猛的睁开眼,那位掀帘子的大汉脚步骤然一僵,好像被吓傻了似的撑着帘子立在门中间,后面的几个汉子也都露出惊恐之色不由的顿住了脚步。狂风顺着敞开的门钻了进来,刮得屋中人衣衫裂裂作响。惊人的杀气如同无形的风一般瞬时间充斥全场! ‘咚,咚,咚’在这时候那书生竟又敲起了桌子,那奇怪的韵律如同泉水一般缓缓流淌,彷佛流进每个人的心里。众人心中一轻,刚才被龙沐朝的杀气震慑住的心神也略微恢复。就在此时,那书生的敲击声却陡然加快,刚才如珠落玉盘的声音一变成为征伐战场上的擂鼓声,那声音刺激的人们浑身热血沸腾,每一下敲击仿佛都在催促人们去杀伐,去流血。那黑衣老人悄悄的伸出一只手抚在孩子的后背上。那三个和尚神色微动,嘴中开始呢喃。那几个大汉眼中已有狂热之色,心里也躁动不安,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便要狂性大发。年迈的酒馆老板更是早就昏迷过去。 龙沐朝微一吸气又向前迈出一步,距那书生已不足三尺!那书生神色肃穆,伸开左手,不在只用中指而是四指连运,敲击声再变!妖异而又狂放的韵律夹杂着风声好似地狱中的千万恶鬼在轰击通往人间的门,每一下都狠狠的砸在人们的灵魂深处。除了那个半个身子已探出门外的人另外几个大汉都已随着敲击声的第三次变化软倒在地生死不知,那三个和尚脸色潮红,嘴角间隐有血迹原本坐如磐石的身体也摇摇欲坠。那老人却仍旧不为所动,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孩子的头,不过看那老人凝重的神色和那孩子苍白的脸,只怕那老人也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那书生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看着龙沐朝缓缓伸出的双手也无力阻止,只是全力运行这奇怪的功法试图提前击杀对面的敌人。那声音犹如实质紧裹着龙沐朝的四肢令他双手每伸出一分便要遭受更大一分的阻力,他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龙沐朝知道再僵持下去虽然那书生恐怕会气竭而死这屋子里的别人怕也大多活不了了,于是定下心思仰首猛吸一口气,屋子里仿佛被他吸成真空,众人只觉胸口一窒,就见那龙沐朝刹时间高大了许多,脸色也变的酡红,一双手带着不容阻挡的决然朝桌面按去,一声闷响暴在龙沐朝和那书生周围,书生身体大震,神色萎靡的瘫在凳子上。随着龙沐朝缓缓收回的双手,没有内力支撑的桌面慢慢化作飞灰被风吹散,只留下已深陷地面一尺有余的四根桌子腿孤零零的立在龙沐朝与那书生中间。 带着恶魔诅咒的敲击声终于停止。 黑衣老人松了一口气,那三个和尚身体一震暗自吞下一小口血也稳定下来各自调息。因为半个身体在门外而没有昏迷的大汉却受不了陡然的减压,仿佛被涨破的气球般猛地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的鲜血,仆倒地上。无人支撑的门帘落了下来,狂风和垂死呻吟的汉子被厚厚的门帘挡在了门外,酒馆里又静了下来。 龙沐朝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强自支撑没有倒下的书生。书生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了看龙沐朝,惨然一笑,把始终紧握于右手的扇子对着龙沐朝快速打开又合上,然后掷在地上,握住深陷于地的桌子腿强自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的黑衣老人站了起来,叹道:“龙门大公子果真不凡,连西诏号称论文天下第一,讲武西诏第三的丰公子都败在你手里,佩服佩服。” 龙沐朝力战一场看来只为夺得那把扇子,此时放走了丰公子却也不见他对那扇子多么看中。回身抱拳道:“老丈,沐朝今日也花了眼,没看出您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到在您面前献丑了。” 黑衣老人道:“北楚金元寺的三个小和尚,还有你们龙门宿敌黑角帮的八大金刚都是为这把扇子而来,只是忌惮丰公子的手段无人敢上前争抢,只好放出消息等待自己的援兵。那丰公子也是个人物,明知身侧有群狼窥视却不退却,老夫虽觉自身功夫稳胜于他,也怕事后被渔人得利。而公子进得门来对金元寺和黑角帮虽说话好听但是态度倨傲,唯独对在你看来不会武功的老头客气有加,对丰公子却未发一言大打出手,为避免过多波及旁人更是不惜耗费真气,强行破了他的元音功。老朽那两声佩服,一是佩服你的胆识和气魄,二是佩服你的人品和性情。却不是佩服你的武功。” 龙沐朝仰天大笑道:“若是早知前辈也是高手,怕是不及讨这把破扇子也要先和前辈大战三百合。此时前辈弄了一顶高帽扣过来,莫非看我大战之后力竭想要做那渔人吗?”说到这龙沐朝笑容一收眉毛一挑,顿时一股厉杀之气扑面而来,一字一顿道:“在中州,没有人可以在我龙门面前做渔人!”话一落地,场面立时剑拔弩张 此时屋后厨房门帘一挑,老王的老伴哭着跑出来趴到了老王身上,发现老王未死只是昏迷,便跪坐在老王身边轻轻的抽泣。龙沐朝虽觉身后有人走过,知是那老妪并没有在意。只是直盯着黑衣老人,这老人隐藏的太深,强如龙沐朝竟看不出老人有武功在身。失算之下更怕老人混水摸鱼,于是便想挤兑老人出手,试试他的深浅。何况几个兄弟正带人赶来,只要能坚持片刻,局面就仍在掌控之中。 黑衣老人也未料到龙沐朝大战之后不堕气势犹敢挑衅,心里犹豫到底出不出手,虽然自觉武功当能胜刚刚损耗真气的龙沐朝,但看他自信模样,天晓得屋外有没有他的伏兵,毕竟中州是他的地盘,都说龙门四子个个不凡,万一一击不中,被他们围住自己尚可远遁可还有个小孙子呢。想到这心中便生了退意,毕竟来日方长等日后把孙子安顿好在追查便好,三十年忍得,难道这一时忍不得? 黑衣老人略一抱拳张嘴正要说话,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怒喝“谁杀了我的人!”说话人尚在门外,声音却如同炸雷般传到屋内每个人耳边!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三章 三步杀人 七步追魂! 那三个和尚恐怕早晨念经时心不诚,方才被丰公子的元音功余**及受了内伤,正运功调息中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喝乱了气脉,齐齐把刚才偷咽下去的血又加了点分量吐了出来。wwW.如此凄惨的池鱼当真少见的很。 龙沐朝早已不再望向黑衣老人,只是握紧了拳头紧盯着那扇门,目光里竟似有一丝悍然赴死的决然。黑衣老人心头一惊:大圣禅久享盛名,更有力敌龙门门主龙沧海和号称西诏第一高手楚悲风联手三百招不败的辉煌战绩,他的弟子料想应该弱不了,可是却被丰公子元音功的余波震伤。而龙沐朝正面面对元音功的最强点,不但未收伤反而干脆利落的打败丰公子,若不是为救酒馆里的人,龙沐朝实也不必浪费苦修的真气。这份功力只怕比起自己来也不遑多让,门外的人竟然能逼得他以死相拼? 黑衣老人大约已经猜出那个人是谁,想起了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三步杀人,七步追魂!黑角帮帮主,燕烈。 一声巨响,墙面像破布一样被撕开,一个身高丈二充满杀气的黑脸汉子在漫天灰尘中仿佛魔神般走了出来。他没有走门,因为只要他走过的地方都是他的门! “谁杀了我的人?”燕烈一挥手,身后无数表情冷漠的黑衣人冲进了酒馆内,把在场的人都包围了起来,其中几个把昏倒的七个大汉抬到门外街道上的马车里。 “你来晚了。”龙沐朝已经恢复了情绪,淡淡的说道。 燕烈仰天狂笑道:“龙大公子好大的威风,真当中州是你龙家的吗?我黑角帮的兄弟一死七伤你就一句我来晚了便想搪塞过去吗?” 龙沐朝冷笑道:“你的弟兄被谁所杀想必以你的武功也看得明白,若想杀人夺扇也不必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沐朝虽是晚辈但请燕当家划下道来,在下誓死相陪,绝不教燕当家失望便是。” 燕烈被龙沐朝说中了心思,不禁老脸一红。本来以他的武功阅历一眼便看出伤人者就是那把扇子的主人,只是那扇子已被龙沐朝先一步拿走,以他的身份又不好在小辈手里抢东西,偏偏那扇子对他来说还十分重要,不得已找了这么个借口想对龙沐朝下手却被其一语拆穿。 燕烈恼羞成怒大喝一声:“军师何在!”一个瘦小的白胡子老头颠颠的从队伍后面跑过来,道:“帮主有何吩咐?”燕烈道:“你出的法子不好,自己交到账房一千两银子,一月不许喝酒,去吧。”龙沐朝和黑衣老人望着那军师可怜兮兮的领命而去不禁啼笑皆非。燕烈喊过军师龙沐朝便暗自戒备,以为他不屑自己动手,要军师布置手下攻击,没想到却是这么一出闹剧。 “龙家侄子,现在本帮主要用自己的法子了,”燕烈目光转向龙沐朝险恶的笑道“把扇子交给我,便放你离去,不要逼我杀你,我暂时还不想和龙老头拼家底,不过你也晓得,我下手向来没有轻重的。” 龙沐朝无语,这他妈什么法子?不就是**裸的威胁吗。 燕烈见龙沐朝没有动静面容一整,便朝前迈出一步。龙沐朝心里暗暗着急,若在平时到也不怕和这厮分个生死,只是方才大损真气,虽经过半晌调息恢复了不少,但高手相挣差不得分毫,如若接应人马在不赶到,今日恐怕便要死于此地了。传闻燕烈迈出三步后无论何事再也没有缓和余地,必要击杀对手,所以称三步杀人。而七步追魂不是说七步之内把你的魂打散,而是说决定动手后无论对手武功多高都只需要走七步的时间便会被他杀死,决无例外!对手的武功高低只能从他受的伤来分辨,因为燕烈一旦决定动手,便全部都是进攻,无一招防守!在燕烈的字典中没有切磋比武只有一决生死!无数江湖中有名的高手死在燕烈疯子一样一往无前惨烈决然的进攻中。 燕烈迈出了第二步! 龙沐朝摒弃杂念,深吸一口气,将真气提到极限,强敌在前,后援不至,在多想恐怕死得更快。燕烈见龙沐朝这么快稳下心来,也不禁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可惜不是自己的儿子,燕烈暗叹,微一犹豫便要卖出第三步。龙沐朝再不交出扇子眼见便是生死之局!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忽然闻到一阵异香,接着便见到八个美丽的少女抬着一个硕大的藤椅飘飘然走了过来,藤椅上斜倚着一个眉目清秀大约十**岁的少年,那少年穿着一身好似女装的丝绸衣服,头上发冠上还斜插着一支珠花,但是没人敢忽视这个有些女里女气的少年,因为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在这样灰暗的天色里,这样一双眼睛便像穿破所有阴霾的阳光一般温暖,又像封印大地的风雪一样冷冽。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就随着少年的目光扫在场中众人身上时涌上每个人的心头。沉稳坚毅如龙沐朝,跳脱威猛如燕烈都不能掩盖他的锋芒! 龙沐朝松了一口气,援兵,终于到了。 少年站了起来,把酒瓶扔向龙沐朝,那几个明显不会武功的少女被压的齐齐弯了弯腰。只听那少年道:“大哥,我这排场比燕老头破墙而出又如何?”龙沐朝接过酒瓶痛饮了一口笑道:“老四,你在迟来一步怕是就要把酒撒到地上给我喝了。” 众人看看藤椅上的华丽少年在看看龙沐朝白衣上的几个补丁不禁面面相窥,俱都感叹道:这真是兄弟俩吗?果真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啊。 那少年目光转到快要暴走的燕烈身上,漂亮的眼睛里露出促狭的笑意道:“燕叔叔,沐亭本来早就到了,看到燕叔破墙而入的一幕颇为震撼,便想要与您比上一比,只是论气势小侄只怕不足燕叔之万一,又怕堕了面子,只好请了几位姐姐出来给沐亭衬衬门面,于是耽搁了些时候,还请燕叔莫怪。” 燕烈被无视了半天,早就一腔怒火,又听到犹自站在藤椅上居高临下的龙沐亭调侃气极而笑道:“好好好,龙家的种果然一个赛过一个狂傲,今日老夫便替你们的爹娘教训教训你们。”说罢就要迈出第三步,大战一触即发! 京顺楼甲字第三号房。 床上盘坐着一个中年人,旁边立着一个脸色苍白的青衣书生赫然竟是丰公子!那中年人说道:“二弟,你的伤碍事吗?”丰公子回道“那龙沐朝好生厉害,我恐怕得修养数月。”中年人道:“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小看天下英雄,你颇不服气,中州虽只建城三十余年,但城内多是从前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十荡十决的军中猛将,可称得上是藏龙卧虎。也罢,这次受挫对你也算是一个教训,如果从此收起那份骄傲静下心来修行,数月卧床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丰公子道:“大哥,虽然我受了点伤,但据我估计,此时龙家已经和燕疯子对上了,大圣禅的徒弟也在,恐怕他也正在赶来,还有一个黑衣老人虽不知底细如何,但在我元音功下毫发无伤,还有余力护着他的孙子看来也非无名之辈,搞不好便是北楚京城派出的人物。中州马上就要大乱,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那扇子我们研究了数年也未有什么进展,便是给了他们又何妨?更何况,酒馆内还有我的钉子,我们未必就真的失去。到时候,中州乱成一锅粥,而扇子又回到我们手中,岂不是皆大欢喜?” 龙沐亭突然正色道:“燕帮主且慢!”燕烈一怔却未说话,冷冷的看着龙沐亭又搞什么花样。其实但凡有一丝余地燕烈也不愿与中州的庞然大物龙门碰撞,虽说黑角帮也算中州的大势力,但无论高手还是财富都不如龙门多已。不过是那扇子对于燕烈来说委实太过重要,如若事情没有变化,恐怕也只能生死决战了。 “燕帮主若为沐亭出口不逊而生气,那沐亭先给帮主道歉,只是还是要请帮主细细思量,今日无论胜负,只怕黑角帮和龙门在这中州城内便无法并存,当真要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吗?如若是为了那把扇子,”龙沐亭说道这话语一顿,回头对龙沐朝道:“大哥,你那把扇子可到手了吗?” 龙沐朝转身微笑道:“这不.....”微笑骤然僵在脸上,那半句话再也说不上来,原本被丰公子扔在龙沐朝脚下的扇子,在众多高手的眼皮底下竟然不见了!龙沐朝猛一抬头看向离他最近的黑衣老人,却发现一张同样愕然的脸,显然他也不知道扇子什么时候被偷走的。龙沐朝一阵骇然,仔细想来这老人根本未离开桌子自然不会是他,三个和尚此时刚刚能够站起,那八个大汉一个已死另外七个早在自己与丰公子争斗之时便昏迷过去,即便是装的,那也远在门口,不会是他们。龙沐朝望着包围他们的这群冷漠的黑衣人眼前一亮,谁能无声无息的在自己身后偷去扇子呢,可能只有一个!龙沐朝转眼盯着燕烈:“燕帮主,你黑角帮与我龙门虽摩擦不断,但我龙沐朝却还敬你是条汉子,可是方才你暗中派人趁着混乱偷去扇子,又怕事后有人得知是你得了去寻你麻烦,便想出这栽赃嫁祸之计,假意与我不死不休好让对这扇子有兴趣的朋友们紧盯着我,让你得以方便行事。我道刚才为何要撞墙出来,本以为是心痛于手下兄弟之死,怒火难制,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欲盖弥彰!燕烈,我看不起你。” 燕烈几欲分辨,奈何龙沐朝连珠炮似的一气说完更是分析的有理有据,连他自己都怀疑是自己下了这样的命令事后忘了,被龙沐朝批的体无完肤,呃了半天没说上一句话来。 龙沐亭突然道:“大哥莫急,那扇子不是燕帮主偷的。” 龙沐朝一怔急道:“老四,不是他是谁?” 燕烈也终于说了话:“真不是我,还是老四了解我。”这厮被冤枉了一顿偏偏还无法反驳,见龙沐亭替他说话,也不管双方身份如何便亲热的叫起了老四。他身旁的手下均老脸一红,恨不得马上挂个我不认识他的牌子。 龙沐亭冲着方才八个大汉坐着的方向淡淡的说道:“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还不出来?”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四章 风云际会 京顺楼占地百亩,几乎占据了半个铜鼓巷。宽敞的可容四辆马车并排通过的大门楼,比中州北城门还要宽些。而与其一墙之隔的王府和京顺楼比起来,简直连乡下的茅厕还不如。 简单的三排房子,每排两明两暗,院落里无草无花无树。若不是门口站着两个目无表情标枪一般站立的汉子,几乎和普通的中等人家没什么区别。这就是苏定坤的家——中州王府。苏定坤曾说过:中州的标志是京顺楼,不是中州王府。王府是用来处理公事的,自然要勤俭些。而京顺楼是接待朋友的,对朋友当然要大方些。 中州王正在家中接待朋友。待客厅里很简单,只有六把椅子,四把分列两旁,两把在大厅正中,苏定坤正坐在主位上,微笑着看一个老年人喝茶。那老人瘦小的身材偏穿着一身宽大的书生袍,佝偻着身子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就像个乡下老学究。那茶水似乎有些烫,老人欲放下,奈何勤俭到家的苏府连个茶几都没有,只好有些尴尬的放在椅子扶手上。 苏定坤忍不住笑了笑,道:“师傅,地方简陋招待不周,本来在京顺楼订了房间,你却不肯去,就不要怪做徒弟的小气了。”那老人道:“定坤,这三十年前是我对你不起,若非前些日子你哥哥郑重托付,我也没有脸来见你。别说在这,你就是在猪圈鸡窝里招呼我,我也不怪你。”苏定坤微笑道:“师傅,若无你的教导我连争取的机会都不会有,虽然败了也是时运不济,与你何干?更何况若无你,便没有如今的我,也就没有如今的中州城了。” 那老人叹道:“你哥哥虽争得帝位,但整日想着排除异己,培植势力,等稳固了帝位又见百姓哀鸿遍野,全国上下几无男丁,于是大力鼓励生育,发展农耕,减税加税频繁调节,三十年来又哪睡过一个安稳觉?怎及你安于此地逍遥自在。你是没见到你哥哥,与你相差不过三岁,却已白发苍苍,面如刀刻了。” 苏定坤叹道:“有得必有失,此乃天意,天意难违,天意难违啊!三十年前的事不必说了,哥哥把你老人家请出来,莫非也是为了那把扇子吗?”老人道:“不错,那扇子牵扯到三十年前海大帅真正的死因,若是一旦被公开于天下,只怕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江山便有要四分五裂了。” 苏定坤惊道:“一个三十年前就死去的人还有多大号召力吗?”老人叹道:“你别忘了,三十年前幸存归队的那五万人都是当年海大帅的手下,而这五万人如今都是北楚**方的骨干核心,倘若真的被发现海大帅之死与朝廷有关,就算不反恐怕也不好控制了。”苏定坤沉思了半晌,道:“如此说来这扇子还当真重要,那为何西诏人要扔到我中州,直接把秘密在北楚境内一公布,不是更趁了他们的心意?” 老人道:“那扇子包含的秘密,也许只有京城的那几个大人物知晓,连你哥哥都一知半解。西诏人只是知道好多人对这扇子感兴趣,所以在这时候抛出来,恐怕又计划做些什么。” 苏定坤冷笑道:“只要盯死楚悲风,量西诏人在中州也翻不起浪来。”老人摇头道:“定坤不要掉以轻心,目前中州风云际会,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啊。”苏定坤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如今龙门以中州第一势力自称,龙门四子更是各个不凡,旁人在中州搞风搞雨恐怕龙门便第一个挺身而出。更何况龙沧海还是我的结拜大哥。”老人一怔道:“老夫久居皇宫消息也闭塞了,龙沧海便是龙门门主吗?怎地这个名字如此熟悉?”老人冥思苦想喃喃念叨,“龙沧海,沧海,”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似乎想起了什么,失声道:“难道是他!” 众人随着龙沐亭的眼光望去,只见一个老妪缓缓的站了起来,赫然竟是酒馆的老板娘! 龙沐亭笑道:“老婆婆,你也看了好一会儿戏了,轮到你登场了吧。”那老妪却未气急败坏,独身一人面对强敌也毫无惧色,只是缓缓的摘下了围裙,又拿出一支木簪把稍微有些散乱的头发扎了起来。随着这两个简单的动作,见她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一股煞气从露出的眉宇间勃然而出! 老妪盘好头发又挥手弹了弹裙角的土才好整以暇地望着龙沐亭道:“我蜂娘子一生的功夫便下在了易容装扮之术上,自信单论此术天下少有能及。更何况我这夫君本是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我也在中州隐藏了将近五年,却不知龙四公子如何瞧出我的破绽?” 龙沐亭笑道:“因为我很善良,要相信好人都是有好报的。” 蜂娘子怒道:“你在消遣老娘?" 龙沐亭道:“非也,非也。方才我大哥力战丰公子,为救场中武功不济者性命不惜耗费真气,强提功法破了他的元音功。不过当时三位大师已受轻伤,门口那位朋友不幸身死,而另外黑角帮的七位兄弟昏迷的早侥幸留下了性命,而受伤最轻的反而是不会武功所以最早昏迷的老王,不过他年老体衰,暂时还未醒来。但是,”说到这龙沐亭环顾四周,眼光里竟充满了鄙夷:“无论是心思细密一心做渔人的黑衣老头,还是慈悲为怀的三位僧人,恐怕都不会在意一个整日价烟熏火燎,蓬头垢面的庸碌妇人吧!”(三位平时借着大圣禅之徒的名号高高在上的僧人今日不幸接连受伤,更是被龙四公子当成反面教材,呜呼哀哉,唯有以脸皮明志。) “可是,”龙沐亭接着道:“我注意到了,我在屋顶上喝了半天的西北风终于等到了一场好戏,原本应该和老王一样昏迷的老婆婆就在大哥和黑衣老头——”龙沐亭说到这一顿,冲着黑衣老人道:“你到底叫什么,黑衣老头叫着忒麻烦。” 那黑衣老人哭笑不得,又不愿与一个孩子一般见识没好气的回答道:“叫我顾东来。”龙沐亭借机又调戏了老头一下心满意足接着道:“要知道,那屋后厨房与正屋不过一帘之隔,元音功能把众多高手震的身负重伤,没理由不波及厨房内歇息的老妪。可是就在大哥和顾东来挤眉弄眼的时候(龙沐朝和顾东来苦笑),这老妪却突然挑帘出来,从大哥后面走过然后便一直在门口趴着直到现在。其实蜂娘子武功真的不算太差,在大哥背后动的手脚连我也没有看清楚,只是看到她走过之后扇子便不见了。后来燕帮主破墙而入,一堆手下苍蝇一样冲进来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我便悄然离去,转了个圈寻思了个比燕帮主更阔气的大场面才出来。” 龙沐亭看着波澜不惊的蜂娘子接着道:“其实当丰公子全力运行元音功时,我是打算现身救你的,我很喜欢你的手擀面。” 蜂娘子道:“谢公子关心,今日恐怕老身也无法全身而退了,这把扇子便便宜了你吧。”说罢,挥手便把藏于袖中的扇子扔向了站在藤椅上的龙沐亭。燕烈距之稍远争之不及,顾东来刚一动念头,却发现龙沐朝正盯着他。龙沐亭伸手便要接过,就在此时异变突生!酒馆后窗忽然飞出一个灰色的袖子掠向半空,一卷一舒间扇子已消失不见! 龙沐亭一跃而起一掌击向屋后那灰衣人,那灰衣人再挥衣袖,一道真气劈面而来正迎上龙沐亭!只听砰然巨响,龙沐亭凌空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那灰衣人也被拦截失去了远遁的机会。位于龙沐亭和灰衣人中间的酒馆终于不堪各方高手的屡次摧残轰然倒塌,屋内人匆匆逃出屋外,顾东来负着孩子,龙沐朝却把老王背了出来。 那灰衣人眼见已不能悄然离去,慢慢的转过身来。一身灰色的僧袍,慈祥的面容,深邃的目光,花白的胡子随风而动。 那三个和尚看清灰衣僧的面目齐声大喜道:“师傅!”龙沐亭心中一紧,大圣禅!曾力敌父亲和号称西诏武功第一的楚悲风联手三百招不败的高手!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五章 三千铁甲 月升风停。 燕烈悄悄对手下做了个手势,那几十个冷漠的黑衣汉子掌上火把,逐渐在外围散开,隐隐成包围之势。那三个和尚见状走到大圣禅身后暗自戒备。 大圣禅视若不见,双手合十道:“此扇乃不详之物,引大罪孽,大魔障,老衲将它带回金元寺以我佛大慈悲之心发大愿力,盼能收服此物消弭世间一大劫难,恳请燕施主,龙公子让老衲离去,也算修身积德为天下万民做了一件善事。” 龙沐亭冷笑道:“大和尚,你是谁家的狗?”话一落地众人无不色变。要知道大圣禅虽是北楚金元寺主持,但几十年来多方奔走弘扬佛法在郑国西诏都徒弟无数,何况武功高绝,又有力战龙沧海和西诏楚悲风的辉煌战例,已是江湖人士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就算听到他的名字也足以吓破很多人的胆子,今日却被龙沐亭贬为走狗,众人如何不惊?龙沐朝心中一叹:老四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坏,刚才被大圣禅在他眼前得了扇子心中不平又发疯了。 大圣禅抬手拦住身后三个徒弟,道:“施主何必出口伤人,此扇究竟有何重要之处想必你等也未必清楚,何必为莫须有之事苦苦相逼,我佛虽慈悲为怀,却也要做狮子吼。” 龙沐亭大笑道:“好个冠冕堂皇的老贼秃,明明是你与我手中夺扇,却偏偏说我苦苦逼你,莫非仗着武功高强便肆无忌惮吗?” 大圣禅被龙沐亭左一个走狗,右一个贼秃骂的体无完肤,却仍旧不动声色,那三个徒弟几欲动手却被大圣禅拦下。顾东来冷眼旁观不禁有些奇怪,龙沐亭屡次挑衅看来欲与大圣禅分个高下,龙门在场不过两兄弟,大圣禅能敌龙沧海,楚悲风三百招不败,便也应该能稳胜龙家兄弟,即便不胜若想脱身谁能拦的住他?大圣禅为何一味忍让? 疑惑随着街道尽头传来的一声高昂的马嘶声解开,随即蹄声如雷,无数披着铁甲的骏马从街道两头蜂拥而至。街道上并无灰尘,只一层浮冰被马蹄踏碎四处迸射,在火光的照耀下仿佛扑火的流萤。冰冷的钢铁洪流默默地把这条小小的巷子层层包围起来。马上的骑士手执长矛,背负弓箭全身被黑色的铁甲包围,只露出没有一丝感**彩的眼睛漠然的看着包围圈里的众人。 龙沐亭大喝一声:“点火” 所有骑士点燃了火把,整条大街顿时亮如白昼。火光蜿蜒数百米,一排排看去竟有将近三千之数!众人无不骇然,这便是中州第一势力的真实实力吗?恐怕龙门再多出多少高手如大圣禅燕烈顾东来之流也不会觉得比这三千铁甲骑兵来的震撼。这需要多么雄厚的人力物力财力?即便是北楚皇城禁卫军骑兵也不过五千人而已。 燕烈心如死灰,平日里自认为这么多年自己苦心经营,在龙门与中州王的压制下艰难求存逐渐发展,到如今也算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心中也未尝没有和龙门争一日之长短的念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就像在大象面前卖力表演的蚂蚁,妄想成长起来以后便能击败对手。却不知道无论自己成为多么强大的蚂蚁在大象面前也是一个笑话,它随时能轻易的将自己碾死。 顾东来心中震撼犹胜燕烈。顾东来三十年前就是军方大将,今日见到这三千骑兵包围众人宛如行军布阵,一动一静无不和当年海家亲兵团惊人的相似!难道龙家也是当年军方侥幸活命的人? 大圣禅环顾四周,手捋长须道:“龙公子,看来龙家对这把扇子是势在必得,竟然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可惜这些或许沙场无敌的好汉于老衲来说不过草芥耳!” 忽见队伍一分,中间走出一人却是女子。那女子十四五岁年纪虽称不上漂亮但胜在娇小可爱,脖子里露出的肌肤雪白如玉,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如水般清澈。其声音如黄莺出谷洋洋盈耳:“哪来的和尚,小看我龙家儿郎?” 龙沐亭苦笑道:“苏姑娘,你怎么来了,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怎么向二叔交代。”那女子扭捏道:“交代什么,人家自愿跟着你的。还有,以后不许叫我苏姑娘,叫我婉灵或者灵儿。” 龙沐亭额上汗起,道:“你先退于一旁,看我与那和尚分说。” 苏婉灵羞道:“既然四哥吩咐,灵儿听命便是。”说罢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走到龙沐朝身前,微微一福,退到龙沐朝身后。无论敌人朋友只要不是和尚无不妒忌龙沐亭有这么一个贤惠女子追随,更重要的是,听那女子与龙沐亭兄妹相称,在加上姓苏,莫非是与龙门门主八拜之交的中州王苏定坤的宝贝女儿? 龙沐亭在众人羡慕的眼神注视下不禁寒毛乍起,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到大圣禅身上,笑道:“这些弟兄,只是沐亭用来壮胆子的,真正与你夺宝的只有我一个。”龙沐朝急道:“不可。还是我去吧”龙沐亭道:“大哥且放宽心,我去称称他的斤两,如若果真不敌,你再出手不迟。”龙沐亭虽面带微笑,但话说的坚决,素知兄弟脾气的龙沐朝也不再拦,只是立于一旁暗自调息,只等老四不敌好去抵挡一阵。 苏婉灵见状问道:“大哥,那和尚很厉害吗?三千铁甲也留他不住?” 龙沐朝冷笑道:“这世上哪有三千铁甲也留不住的人,那和尚也是胡吹大气罢了,只不过若要留下他一是咱们必然损失惨重,二来那和尚背后的人物也不肯善罢甘休,而龙家圈养私兵必也有所......呃,”龙沐朝猛的顿住,话锋一转道:“龙家暂时不会和北楚方面交恶,那和尚看明白了这一点于是在那大吹法螺。哼!”幸好苏婉灵并未注意,龙沐朝暗自出了一身冷汗,见到这心无城府的小姑娘怎么差点把家族的秘密抖了出去? 龙沐亭对大圣禅道:“大和尚,十三年前,你与家父还有西诏楚悲风惊天一赌博得如今的圣名,今日我也与你赌上一赌,如何?” 大圣禅微笑道:“你要如何赌法?" 龙沐亭道:“比试由我定题,我胜了扇子归我,大师三年不入中州。你若胜了扇子自然由你带走,我带着三千铁骑送至北楚边境如何?” 大圣禅道:“若是你与我比吃肉喝酒,老衲岂不是必输之局?” 龙沐亭笑道:“自然是比试武功。” 大圣禅暗讨即使这少年天资**聪明绝顶,但年岁摆在那里功力必不会太深,武功一途无论轻功武器暗器都得有强大的内力为基础丝毫做不得假。怎么盘算自己也胜算颇大于是点头道:“虽对我吃亏些,但现在局势你强自然要占些便宜,到也算公平,便如此吧." 龙沐亭大喜道:“大师果然爽快,”回身对着那八个仍抬着藤椅的女子道:“各位姐姐可否帮小弟个忙,但是有一定危险,如若不肯小弟绝不勉强。” 那八位女子齐声道:“公子吩咐,奴婢必当从命。”原来这八位女子是龙沐亭的婢女,但看龙沐亭对这婢女如此尊重,恐怕便是为他死了这几位女子也心甘情愿。 众人迷惑不解,两人比武找那几位女子做什么,莫非与那老和尚比当场亲热不成?一些心思不正之徒不禁浮想联翩。 这时那几位女子已按照龙沐亭吩咐每四人一组各占一角分别举着一块门板。大圣禅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眼前这个不足二十的少年人手里。 果不其然,龙沐亭指着那两块宽三尺长不足一丈的门板道:“晚辈效仿前人仍以三百招为限,你我二人各占一块门板,被击落于地为负,不慎震伤门板下女子为负,用暗器偷袭者为负,若三百招不分胜负,大师武功盖世成名多年,便算晚辈胜如何?”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六章 三百招! 看到大圣禅被前倨后恭的龙沐亭拿话套住跳上了门板,龙沐朝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虽说上了门板比的还是武功可是有了诸多限制意义却大不一样。所有内力运行的根源便在脚下,脚下有根才能提气飞纵。力都是相互的,发力必有后坐力。那几位女子不会武功,恐怕上面略一用力底下便得受伤,更别说用什么真气了。像在水面荷叶上一点便能飞纵百步拔剑杀人的都是编纂出来的故事,如神佛一般无据可考。而真气内力无疑是大圣禅的最强点,不用内力如同削了他的臂膀。在这等情况下取胜虽然仍不易但绝不会差距太过悬殊。 如此踩着薄薄的门板,板下还有四位娇滴滴的女子,这位名震寰宇的大师倒也算是旷古烁今了。燕烈顾东风等人虽在群敌环伺之中,但能见到前无古人恐怕后也无来者的决斗均觉不虚此行。 大圣禅看着当先跳上门板的龙沐亭道:“少年人,莫非这样你便以为必胜了吗?须知武功一途,掺不得半点虚假,唯有心如磐石坚定不移者才有望登得绝顶。遇敌当以公平心待之方可磨练武艺锤凿心智。似你这般遇事只会投机取巧,靠小聪明占些许便宜,恐怕武功再也无法登堂入室了。” 龙沐亭笑道:“我若现在也有苦修四五十年的内力定当与你公平一战,可是这世界哪里有公平呢?你借深厚功力压我为不公平,我借三千铁甲之势迫你也不公平,即便是同处门板之上,我年方十七练功不过十年,而大师练功怕有一甲子了吧,又怎么会公平?” 大圣禅道:“公子好利的一张嘴,但愿武功也如此,那老衲便要甘拜下风了。多说无益出招吧。”大圣禅自持身份不愿占先手,凝气聚神等待龙沐亭出招。 龙沐亭道:“且慢!” 大圣禅道:“还有何话说?” 龙沐亭道:“大师武功高绝自信徒手便可击败晚辈,晚辈却不敢托大。”说罢右手一按腰间,拔出一柄软剑也不待大圣禅分辨,挺剑便刺! 大圣禅差点没被气死,起先见龙沐亭未执兵刃,顾及脸面断不可自掉身价于是空手跳上门板。没想到龙沐亭身上竟然带着软剑,着实阴了他一把,偏偏事先又未说明用不用武器。大圣禅纵横江湖,威盖三国今日却在这里吃了哑巴亏。 大圣禅无暇多想,对方一剑平刺直至眉心,若在平时至少有百种方法避剑还击,可在这门板上定了诸多规矩,又没有兵器挡,又不敢用手抓,倒是有一双铁袖随身携带,可惜不运真气,也与寻常衣袖无异,匆忙间忙一摆头利剑贴脸而过,惊出了一身冷汗。 龙沐亭剑法当真了得,见得了便宜一抖手腕,一剑化作两剑,两剑化作四剑,霎时间化作无数剑光缠绕在大圣禅周围跳跃飞舞。在场下众人眼里,龙沐亭脚下巍然不动,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一柄软剑使得翩若惊鸿挥洒自如,加上一身丝绸衣衫随风而动,此刻看来显得凭虚御风,神采飘逸。 再见那大圣禅,却被逼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哪还有天下第一高手的影子! 苏婉灵兴奋无比大声拍手数道:“三十一、三十二……七十三……” 可惜好景不长,大圣禅果非浪得虚名之辈,在招数过半后终于慢慢适应了节奏,开始由一味防守变为有守有攻,再过二十招便露出了天下第一高手的实力开始攻多守少。龙沐亭再也不能负手而立做神仙状,软剑被大圣禅一双肉掌圈住,圈子越缩越小。苏婉灵心如撞兔不禁越数越快,恨不得马上到三百招。 龙沐亭也在心里着急暗道:这老和尚果真了得,自己费劲心思占尽优势却还是在二百招上被他扳回劣势,这样下去很快便要输了,要想个办法才是。 大圣禅见龙沐亭分神,左手一伸用大擒拿手拿住了龙沐亭的右腕!右手大劈棺直捣面门,龙沐亭右手被拿无法挥剑,匆忙间左手抬手去挡,老和尚虽未用内功,但数十年侵淫铁砂掌岂是龙沐亭所能抵挡,只听咔嚓一声,左腕已被击折!胜负马上就要分晓,此时苏婉灵才数到二百七十三招。 大圣禅恼他之前出言不逊,左手微一用力,龙沐亭痛哼一声,右手折,剑落! 苏婉灵不忍再看下去,眼里已满是泪花,但这个坚强的女子愣是没有哭喊出来。龙沐朝虽心疼奈何之前讲好不落地不为输,江湖中人最重信誉,只得狠下心来只等三百招过便要上前与大圣禅一决生死。 大圣禅见还有十余招才到约定之数,龙沐亭又双手尽废无抵抗之力,自己胜券在握便要在这十余招内报这少年屡次侮辱之仇,一拳一掌只是留着三分力不会把他打下去,而又打得他疼痛异常。龙沐亭硬气的很,虽疼的满头冷汗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也不肯认输只是用那摄人心魄的眼神盯着面目慈祥,实则心如蛇蝎的大圣禅。 燕烈顾东风等人看着在门板上被大圣禅如沙袋一般击打的龙沐亭感慨万分,这少年虽诡计多端狡猾无比,却也着实是个血性汉子,如若换作自己恐怕早就跳下认负了。 转眼已到二百九十九招,大圣禅仇已报,气已消却还记得三百招之约,一把抓住几乎已经站立不住的龙沐亭,龙沐亭象征性的用已折的右手拦截,脚下却踢向落在门板上的软剑剑柄,奈何脚下已无气力那剑虽划向大圣禅脚踝,但被其轻松躲过,自己却被大圣禅举起扔于地下! 苏婉灵猛扑上来,扶着匍匐于地的龙沐亭嚎啕大哭。龙沐朝咬牙望着跳下门板的大圣禅便要挑战,三千铁甲眼神中无不露出悲愤之意,群马在主人情绪的影响下躁动不安,燕烈顾东来已经在盘算怎么才能在大圣禅手里拿到扇子,唯有蜂娘子脸上却带着可有可无的笑意。 龙沐亭突然笑了起来,起初声音还小,随着逐渐被苏婉灵扶起的身子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一阵仰天大笑。众人面面相窥,这厮被打傻了不成? 龙沐亭笑声被一阵咳嗽噎回去看来受伤不轻,但还是带着笑意的对大圣禅说道:“扇子给我,你自去吧,莫违三年不入中州之约。”此语一出,众人大哗。大圣禅也一怔道:“公子莫非要毁约吗,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那几个累的气喘吁吁的女子把藤椅抬了过来置于地上,苏婉灵小心翼翼的扶着他坐于椅上。龙沐亭喘了口气道:“我当然不是毁约,但是是我赢了。” 大圣禅冷笑道:“明明是老衲把你扔于地上,你却说老衲输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龙沐亭道:“我来问你,我们约定的是什么,” “先落于地为输,震伤底下女子为输,满三百招若不得胜老衲输。如何?” “我在问你,你打我挡算不算一招?” “自然算的。” “那我打你躲算不算一招?” 大圣禅修养在深也被激怒,喝道:“废话!” 龙沐亭好整以暇道:“第二百九十九招你抓我挡算一招,”大圣禅截道:“第三百招我便把你扔于地上。” “大师莫急,第二百九十九招你抓我挡,第三百招我踢出一剑你躲了过去。第三百零一招你扔我于地上,”龙沐亭咳嗽了两声,接着一字一顿道:“前三百招我还在上面并没有输,所以便是你输了!” 众人恍然大悟,想起方才光景果真如此,虽说先前断手一挡与大圣禅那可有可无的一躲均算做半招有些牵强,但到这步田地,众人心中的天枰早已向这年仅十七岁的坚强而又聪明的少年倾斜,三千铁甲兴奋的击剑而呼。马长嘶,人长啸,众人沸腾的热血弥漫在这个冰冷的夜。无数人见证,中州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比武赢了名满天下的大圣禅! 至于细节,至于内情,就如同十三年前大圣禅大战龙沧海、楚悲风一样,有人在意吗?无论是漂泊江湖的落魄汉子,还是庸庸碌碌的升斗小民,他们所需要的也许仅仅是一种心理上的慰藉,一种出门在外,可以拿来装点空乏自身的谈资。“你还不知道吧,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大圣禅被我们中州的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打败了!”这何尝不是一种骄傲? 龙沐亭冷冷的望着被气的发抖的大圣禅道:“大师莫非要毁约吗,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七章 名动天下 北楚皇城霸州。 一个清雅简约的园子。一座小山周围错落着几株花木,山尖上一道喷泉潺潺而流,滋润着隐约有几条金色鲤鱼游弋的小池。 一位隽雅的老人立于池边正在喂鱼。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园门外走进来一位僧人,老人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道:“事败了?” 那僧人道:“家师中小人奸计,未能夺得宝物有负所托无颜面见施主,特命小僧回报。 老人把手里的鱼食都扔于池内,拍拍手道:“罢了,胜败乃天意,便是为此事发,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个死字,我与你师数十年相交他也应该明白我的脾气,凡事只要争取便好。至于结果,得偿夙愿也罢,未尽如人意也罢,由天来定吧。”说罢挥了挥手,低下头专心赏鱼。那僧人缓缓退出,临出园门却似心有不甘道:“算计吾师的乃是中州龙门四公子龙沐亭。” 老人不为所动,那僧人见状一拂衣袖悻悻而去。 老人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睿智。喃喃自语道:“大圣禅啊,大圣禅,你自己身负三年不入中州之约,却要我去替你报那羞辱之仇吗?你小看我了,也小看了龙门。”老人从袖中拿出一叠书信,上面记载着大圣禅中州夺扇失败的所有情况,大圣禅在中州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详细的记录在这几张薄薄的纸上! “龙沐亭才十七岁?龙家果然了得,祖辈英雄,子孙更隐有青出于蓝之势。竟暗自训练了三千骑兵……三十年之事还不算是个教训吗?”老人把纸片扔于池中负手而去。略显佝偻的身子却证明了无论此人如何聪明机智,又如何的位高权重,终究不过是个垂暮的老人而已。而少年总是更有希望! 西诏京都东安,皇宫御书房内,年轻的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书桌前面跪着一人,竟是丰公子。不知道跪了多久的丰公子几欲说话,却被皇帝背后伺候的太监以眼神制止。丰公子平时虽嚣张跋扈,此刻在天威面前不由也战战兢兢。又过了大约两三个时辰,皇帝终于批完了奏折,伸了个懒腰,太监递过刚泡好的浓茶,皇帝接过来狠狠嘬了一口,问道:“太傅还在中州?”丰公子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的,太傅着草民前来禀报,中州之事不成,皆因错误估算了龙门实力,不想龙门竟有三千私兵,如若继续进行计划还请皇帝多派些人手。” 皇帝勃然大怒,猛的把茶杯掷于地上喝道:“朕给了你们十几年的时间,你们都做了些什么!你当我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昏庸如郑王谢遥也能在中州插下钉子,你们兄弟二人妄称高手,朕这些年出财出力,你们给了朕什么!” 丰公子吓的连连磕头不敢分辨。旁边太监却谄笑着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这些年太傅大人隐匿中州苦心经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皇帝怒道:“住嘴!刘福你要干政吗?”刘公公吓的一句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只好暗暗对丰公子使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皇帝指着丰公子怒道:“朕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苦心经营,在中州待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龙门养了三千骑兵。楚悲丰,朕要你何用!” 楚悲丰见皇帝虽然震怒,却犹给大哥留着颜面,于是顺着皇帝的话头道:“是是是,是草民愚笨,与太傅大人无干,所有责罚由草民一人承担,但请陛下开恩,给草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皇帝摇摇头默默地道:“恐怕已经晚了,龙家三千铁骑一出,便是亮明车马。这时若想插进中州怕是难如登天了。龙沐亭年岁虽轻却是个人物,在这个时机做了这个决定,那不仅仅是聪明机智通达全局能够做到的。更需要的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勇气啊……” 郑国都城一个久卧病床的老人对一边立着的中年男子说道:“小三,传令把燕统领招回来吧,官升两级,统领禁军。” 中年男子道:“那中州……” 老人道:“待在那里已无必要,中州从三千骑兵现身的那一刻开始,便姓龙了。看来龙沐亭是个很厉害的年轻人,大圣禅都在他手下吃了亏,沉稳坚毅,却又懂得变通,不像他祖父般愚忠。可惜不知道朕还能不能看到他在这宽阔的大陆上信马由缰的那一天。当年的人都已不在了,只有朕还背负着昏庸无道的恶名活着,小三,朕也乏了,让朕把皇位传给你,在一边看着你们这帮小辈争斗可好?” 中州京顺楼甲字第三号房。盘坐在床上的中年人打开了西诏传来的密信。看完后凑到蜡烛上点燃,然后走下床来推开了窗子。是夜,月明星稀。 一战成名的龙家四少正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幸福生活。苏家大小姐这段日子更是寸步不离衣不解带,甚至比那八个婢女伺候的还周到。中州王屡次差人催她都被她硬赶了出去。 今日龙沐亭正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公主捶背,龙家的大管家敲门进来,一作揖道:“老爷叫四少爷马上过去,有要事商谈。”龙沐亭苦笑道:“我伤还没好,受不得家法。”大管家笑道:“老爷没叫小的准备家法,看来最多训斥一顿,说来老爷还是疼你的,让你安安静静的养了三个月伤。若是二公子或是三公子恐怕腿也得被老爷打断了。”龙沐亭犹不放心,对苏婉灵道:“灵儿,你陪我去如何?”灵儿歪着脑袋微一思量道:“陪你可以,但是四哥明天要陪我逛街。”龙沐亭笑道:“就你这鬼丫头心眼多,开始和四哥讲条件了。” 龙家的院落并不奢华,但是地势开阔,占地极广。会客厅前一个练武场更是可容纳上万人! 龙沐亭和苏婉灵走过来的时候,龙沧海正站在练武场中央训诫着那些龙家武士。见龙沐亭过来,黑着脸一摆手转身向大厅里行去。 龙沐亭哭丧着脸跟着,苏婉灵在旁边作鬼脸,龙沐亭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板起脸狠狠的瞪了灵儿一眼。奈何苏家公主毫无惧色,反而一伸手掐在他腰眼上,令其又疼又痒苦不堪言。 龙沧海坐下后倒也未发脾气,只是脸色着实不好看,不过对苏婉灵倒还客气,道:“灵儿不要跟着老四胡闹,这小子被他娘灌坏了。” 灵儿笑道:“大伯,其实灵儿觉得这次四哥还是很威风的。大圣禅不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吗,也被四哥打得三年不入中州。据说连北楚街头百姓都知道中州出了个十七岁的天才呢。”龙沧海嘲笑道:“是把人家打败了,可是人家头发都没少一根,沐亭可是双手俱断,被打的遍体鳞伤,足足躺了两个月!” 龙沐亭心里不服,嘟囔道:“那厮就没有头发,又如何让他掉一根?”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八章 刺杀! 龙沧海道:“沐亭,你可知你这次鲁莽的决定意味着什么?” 龙沐亭道:“我倒想反问爹,扇子我们必须得到是吗?” 龙沧海道:“此扇是我们的传家之宝,更何况事关三十年前一段咱家的血海深仇,自然是必须得到。wwW.” 龙沐亭道:“大圣禅势压群雄,黑角帮燕烈虎视眈眈,更有西诏人隐匿一旁作壁上观。不靠那三千骑兵威压,单靠我们兄弟四个,即便是爹也出面便能得到此扇吗?既然是非做不可的事为什么不以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做呢?”龙沐亭看了看正在沉思的父亲,接着道:“更何况,爹爹隐忍三十年无论人力还是财力都已到了最巅峰。什么是最好的时机?不是敌人最弱的时候,而是自身最强大的时候!三千骑兵如同我们的利剑,一剑出震天下!” 龙沧海叹道:“少年热血啊,你可知晓如此一来,龙门也成众矢之的了。” 龙沐亭笑道:“咱们得了扇子便已经是众矢之的了,三千铁甲一出反而震慑一般宵小之辈令其不敢妄动,虽有暴露底细之嫌,但是谁知道我们究竟还隐藏了多少呢。二叔隐居三十年雄心犹自不减,我龙门趁三国之间彼此猜忌,相互算计未尝不可趁势而起辅佐其登顶于霸州,若功成又何愁大仇不报?” 龙沧海也笑道:“你呢,你做什么,做杜老匹夫那样的权臣吗?” 龙沐亭道:“沐亭志不在此,一剑在手,笑傲天下,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才是我向往的生活,什么家国大事,血海深仇其实我是不愿意理会的,毕竟我从未曾见过爷爷一面,亲情亲情总归是亲近才会有情。只是爹为此耗费了半生的精力,身为人子岂能不为父亲分忧?” 龙沧海道:“我父之仇,如何波及你身,若我此生报仇无望,你们也不必再执着于此。一个人总在仇恨中总不会开心,你们还年轻啊……” 龙沐亭道:“父亲此言差矣,如若父亲不思报仇那还罢了,如若报仇,杀了仇人则仇人后代要报仇,不成身死那我兄弟四人便又要报父亲之仇。所以爱虽然少得长远,但恨总是可以祖辈相传。” “谁说爱便不得长远,灵儿便可以长久的爱,只是那人却不知晓。”半天插不进嘴的苏婉灵突然道,说完便羞红了脸。低着头却还偷偷的瞄了龙沐亭一眼,却见其不为所动一脸无辜,气的猛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龙沐亭没有阻拦心里却暗叹,我如何不知你的心意,只是从小到大我只拿你当自己的亲妹妹而已,没有那种感觉啊。 龙沧海见此情景心中已明白,虽然如果和苏定坤联姻,结盟之誓更加牢靠对彼此也再无二心,但自己已经给自己的四个儿子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其他的事还是随他们自己心意吧。于是在此事上并不发表意见只是接着前话叹道:“年纪轻轻,看事情还是不要那么透彻的好,有时候少年老成未必是幸事,年少轻狂也未必是坏事,符合规律的大多可以长久,跳出规则的多半早生厄难。” 龙沐亭笑道:“父亲有所不知,沐亭有时候也很会做一些糊涂事的,比如说这次和大圣禅比武总还是莽撞了些。以后还是多做些准备免得被恼羞成怒的大圣禅给我来个绝户计。” 龙沧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顾东来,蜂娘子便是你做的准备吗?” 龙沐亭一怔,不好意思的说道:“原来父亲已经知道,本来沐亭打算过些日子稳定些再和你汇报,顾东来只说暂住,蜂娘子不是归顺而是暂时关押,她是西诏的暗探目前还没有查出什么。” 龙沧海道:“外力当借则借,但不可倚重,关键还是自身修为。你可知道你在那样的优势之下为何还输给大圣禅吗?”龙沐亭道:“不知。” 龙沧海道:“你眼力阅历反应速度瞬时攻击速度都不如他,内力运用在那种情况之下虽被你占了便宜但也不过拉平而已,你又如何赢得?武功一途,坐而悟道者有之,如你二叔之师北楚第一剑客吕飞尘。奔走天下,日夜不辍埋头苦修者有之,如大圣禅。但是所有高手无不是经过生与死的考验血与火的锤炼,更重要是都有高深莫测的深厚内力为基础。天下武功万变不离其宗,招式在神妙,剑路在诡异也要有深厚的内力为保证才能刺中对手。即便是最好的剑招秘技如没有相应的内功法门辅助也不过是废纸而已。这点要多向你大哥学习,你大哥从小辛勤刻苦,基础打得甚牢,单论功力如今已不再为父之下。” 龙沐亭道:“但那日我们能使用的功力相差无几啊。” 龙沧海道:“一等高手即便内力尽失,眼力阅历反应速度和**力量却不会消失,为什么你格挡他的大披棺同样是手,你的手却被震断?虽然他先发力占了些许便宜,但他的骨骼肌肉的坚硬程度远不是你所能比。何况他的护体功力还在发挥作用,护体的功力练到高深处遇力便会反弹,却是不会外溢主动伤人。所以在那种情况下虽然他被限制,其实在功力上还是比你多些优势的。当日如果你有你大哥哪怕一半的功力,胜虽仍不可能,但在那方寸之地,你又手持长剑,坚持三百招不败还是很简单的。” 龙沐亭道:“说起三百招来,沐亭一直想问父亲,十三年前大圣禅战父亲与楚悲风联手三百招不败是真的吗?” 龙沧海沉默半晌,道:“确有此事。但是任何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总会有背景在的。不过为父还要郑重的提醒你,在地上的大圣禅和在门板上的大圣禅绝对是天壤之别。你不会猜到他的功力到底有多么恐怖。传闻他从七岁时修习金元寺的金刚经,每天修炼十个时辰,七十余年来从未间断过,毅力之强心性之坚由此可见一斑。” 龙沐亭一脸沉重的走出大厅,心中还在想着父亲的话。自己平时修习武功还是过于注重招式了,家传的惊龙气却未认真练过,看来日后要勤苦些,免得三年后被大圣禅给宰了。往日自视甚高,三个哥哥看我舞剑也觉我年纪虽轻却剑法高绝隐有大师风范,看来如若生死相拼,别说大哥,恐怕连二哥三哥我也不是对手。 “四哥!”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一声呼唤,随着声音望去只见院门口斜倚一女子正在冲他招手,那女子脸上挂着温柔可人的笑意,一双眼角犹有泪痕的眼睛灿若星辰,不是苏婉灵是谁? 龙沐亭不由一阵苦笑,恐怕天下间想娶得中州公主的男子要以亿计,奈何她却偏偏看上了我。而我却又无此意,男女之情真是荒唐可笑。 “四哥答应明日陪灵儿逛街,灵儿却等不及了,此时陪我去可好?” 中州最奢华的地方是铜鼓巷,因为那里有京顺楼。而最热闹的地方却是中单大街。因为北方的北楚,南方的郑国,西方的西诏以及东方的草原部落相互之间做交易的唯一市场便在这里。无论西方的铁器还是北方的马匹;无论南方的丝绸还是东方的皮革都能在这里找到。 苏婉灵作为中州王唯一的子女,即是幸运又是不幸。因为她的一生在今天之前只去过三个地方——中州王府、龙府、京顺楼。蹦蹦跳跳的她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在各个摊位之间挑来捡去。不一会儿手中便拿满了东西。 龙沐亭看着兴奋的苏婉灵正自欣慰,心中突生警兆!猛一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于一摊边负手而立。那人身高七尺一身黑衣,面貌倒也无甚特殊,只是那两道目光形如利剑仿佛带着闪电之威朝他射来——杀气!好恐怖的杀气! 龙沐亭一惊,高手!只是不知道是冲着灵儿去的还是大圣禅派来杀他的,情急间也不及分辨,只是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要先出手,否则等对方出手自己就没有机会出手了!于是大喊一声:“灵儿快跑!”然后拔出软剑不退反进一剑向中年人刺去。这一剑没有任何花俏也没有虚招,只是简简单单的直刺,已经忘却自身安全没有退路的直刺!却也正是因为简单、直接而使得这一剑速度更快,力量更强!一直注重外表飘逸自然的龙沐亭从来没有刺出过这么惨烈决绝的一剑! 那中年人却没有慌乱,劈手掷出一枚铜钱正砸在龙沐亭的软剑上,见砸的软剑一弯,随后又连续掷出三枚铜钱向龙沐亭三处要**飞去,中年人反应之敏捷,手速之快眼力之强另人乍舌。龙沐亭一咬牙对暗器视若不见只一门心思运剑,刺向中年人咽喉!那中年人暗器手法果然神奇,无论哪三枚铜钱路线怎么诡异最终攻击点竟然都是龙沐亭的剑尖! 当第三枚铜钱砸到龙沐亭的剑尖时,那剑只离中年人咽喉不足三寸!龙沐亭大喜已经被震得发麻的手猛向前一推,那中年人眼见便要死于剑下,却见一只诡异的手伸出,温柔地搭在了剑上……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九章 解命铜钱、裂神掌 那是一只白皙而稳定的手,看上去保养的很好,一看平时便是养尊处优。只是龙沐亭不明白,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这么勇敢的以手握剑? 自信,这证明这个中年男子有着强大的自信! 身后婉灵焦急的呼喊渐不可闻,龙沐亭知道苏婉灵被暗中的王府卫士护送走了。而且中年男人身后几十个龙门的兄弟正在靠近,想来自己身后也应该有吧。但是这些竟给不了龙沐亭一丝安全感! 无论这条中单大街上有多少人,他此刻也像是独身一人! 龙沐亭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酡红。这是惊龙气的逆气诀,龙沐朝在酒馆内破丰公子的元音功时曾经使过,虽可以短暂提升功力但后遗症也很明显,况且龙沐亭并没有练得很熟练,但他已经顾不得了。因为有一种压力正在剑上传过来,这压力虽然并没有多强势,但他总觉得自己的剑在那男人手中多一刻便多一分的危险。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龙沐亭借着强行提起的功力猛地抽出了他的软剑,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随着软剑的抽出竟然有少许铁屑在那中年男人的掌中掉落下来! 龙沐亭大骇再也不敢停留,猛一跺脚坚硬的地面被踩得碎石四射,随即借反震之力腾空而起,凌空翻转身体如箭般向与那中年男人相反的方向飞去,街上行人突遇变故被惊得如同丧家之犬般四散而逃,街上顿时一片混乱。 龙门武士却训练有素,同一时间将中年男人包围,各色武器从各个角度各个方向笼罩了中年人全身上下几乎所有**位。百人围一人,龙门武士又都精通围攻之术,虽各种武器交杂在混乱的攻击中,却没有丝毫破绽,也没有丝毫空隙可以被他利用。眼见中年男人陷入危局,众人心中不禁嘲笑:在中州竟有人敢光天化日之下袭击龙家四少爷,当真活得不耐烦了。 那中年男人却对身旁将近一百龙门武士地攻击视若无睹,微一提气,向正前方也就是龙沐亭逃走的方向猛地跨了出去。 龙沐亭一跃跨出十余丈正回头一望,却看到令他裂眦嚼齿的一幕。 那中年男人在猛冲中双掌连挥,在身体四周形成无数道形如电弧一般的气劲,龙门武士挥出得武器未及身便被震得寸寸碎裂,挡在龙沐亭逃走路线上的武士被猛冲而至的中年男人藉其遍布周遭的如剑气劲切割得七零八碎,二十余人无不身死,甚至没有一人得以全尸!幸存的武士及街上路人都被这漫天飞舞得碎肉鲜血和一地残裂的肢体骇的呆若木鸡。 日夜训练久经考验的一百余武士竟未能挡他哪怕一刻! 龙沐亭看着仿若魔神的那个男人无可阻挡的向他冲来,知道若再片刻犹豫只怕那二十余人的死亡便毫无意义,不得已不顾受损的经脉再次运起逆气诀,借强行提起的功力发力狂奔。 那个男人还是那么不可一世的直冲,面前所有的障碍在他眼中宛若尘埃,没有什么能带给他哪怕分毫的阻力! 龙沐亭速度已提升到极致,身后仿佛丧钟一般的脚步声却未稍离。龙沐亭知道这般跑法恐怕坚持不到大哥或是父亲救援自己便会气血逆行而死,奈何身后中年人紧追不舍,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人的气劲如同死神的镰刀正在一寸一寸的逼近他的脖子。龙沐亭感觉着体内逐渐散乱的真气颈后的皮肤一阵战栗,知道今日只怕难逃此劫了。 就在龙沐亭几乎放弃希望的时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悄然出现!在将将奔到街道尽头的十字路口时,左边巷子里一个紫衫少女骑着一匹骏马正缓缓行来。 龙沐亭大喜,奋起余力飞跃而起,空中运气拧身一个变向正落在那少女身后,随即一手箍住被惊吓得胡乱挣扎得少女,另一只手执剑插向了马臀。马被疼痛刺激得猛然加快了速度,此马神骏非凡狂奔起来竟比运行逆气诀的龙沐亭快上许多。但已成惊弓之鸟的龙沐亭犹觉不安,侧身把心爱的软剑当作暗器扔向了正在狂追的中年人。 那柄跟随了他十几年的软剑被中年人的护体真气如同废纸一样地绞碎,化作无数碎片被狂暴的真气激得四处射去,许多不及躲闪的无辜行人被利箭一般的碎片击穿,一时间街上人仰马翻惨嚎连起。但是那个强横的中年男人终究比不过马力,尽管仍锲而不舍的猛追只是距离却被逐渐拉开。两人一骑如同腾云驾雾一般飞离而去。 龙沐亭看那中年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慢慢消失不禁心头一松,再也控制不住一天两次运行逆气诀的内力反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中单大街自从形成市场以来第一次这么清净。市场上的商人已消失不见,所有店铺也都上了门板不再营业。街道上的血污已被洗刷干净,所有的残肢断体也被闻讯赶来的龙门骑兵收敛。假如不看一排排的铁甲骑兵脸上充满杀气的表情,还有站在铁骑前面那个一脸悲戚的老人,没人会相信在不久前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劫难。 不是天灾,不是战乱,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但就是这个男人在这条街上击杀龙门武士二十七人,普通百姓四十六人。被震伤的龙门武士三十四人,因为慌乱中推挤践踏而受伤的无辜行人更是不计其数。还有龙门门主的第四子此刻仍生死不知。 这是龙门建立以来遭到的最沉重的打击。也是中州城建城以来城内最大的伤亡事件。那个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中年男人以如此强横的姿态狠狠地甩了苏定坤与龙沧海一个响亮的耳光! 近千骑兵此刻鸦雀无声,连马匹都被主人的情绪所感染,近千匹马竟没有马嘶,没有蹄声。所有人都沉默地望着前面的那个老人,只待那老人看出敌人的来历一声令下,龙门铁骑必将让胆敢蔑视龙门的敌人付出残酷的代价! 龙沧海看着手下呈上来的四个铜钱、一个剑柄,还有几片碎铁片,心中一阵抽搐——沐亭那孩子,只怕凶多吉少了…… 街道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场中的沉默,一行人迎面而来。当前两匹马上分别坐着中州王和他的爱女——此刻正哭得一塌糊涂的苏婉灵,后面是中州王府的侍卫,队伍的末尾却是一辆豪华的马车,苏府向来节俭,如此豪华的马车当不是苏府所有,却不知道是何人之物,车上又坐了什么人。 苏定坤下得马来,走到龙沧海身边道:“大哥,我得到消息便匆匆赶来,只是我离这里较远所以迟了些。怎么,查到是谁了吗?” 龙沧海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托盘递到他面前。苏定坤定睛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解命铜钱,裂神掌!是他?” 龙沧海点了点头,一字一顿道:“是他,楚悲风!” 苏定坤惊道:“可是京顺楼里的探子方才还回报说他还在啊。” 龙沧海道:“可能是李代桃僵之计吧,他若想走单凭你的探子又怎么看的住。看情形,他的武功恐怕在我之上了。” 苏定坤道:“我马上下令封锁全城!” 龙沧海摇头叹道:“晚了,先把京顺楼里那人控制起来吧,虽然不见得管用,但总归算是点希望啊。” 苏定坤点了点头,问道:“沐亭贤侄还没有消息吗?” 龙沧海黯然道:“我已经派出所有人马挨家查寻,但中州太大,怕是等几天才能得到消息。可惜沐朝被我派往东城与那些部落的野蛮人谈生意去了,老二老三武功虽练得不错,那优柔寡断的性情却参与不得大事,沐亭虽然脾气暴躁,性格乖张有些二世祖的劣根,但却非常聪明,遇事冷静善于判断形势,本是我一大臂助如今却……唉!” 苏定坤道:“等结果出来在说吧,现在长吁短叹还为时过早。我回府去安排人手一起寻找,大哥我先回了。”龙沧海嗯了一声,苏定坤转身上马,车队缓缓离去。苏婉灵却不肯走,坚持着留下来陪着眼前这个孤单的老人。 龙沧海挥挥手让身后的骑兵也去寻找龙沐亭,自己沉默着立在街上怔怔地望着手中托盘上的那个剑柄。眼中隐有泪光。 苏婉灵眼睛已哭得肿了起来,默默地走到龙沧海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在苏婉灵眼中,他现在不是那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龙门门主,也不是中州城的地下皇帝,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或者将要失去最喜欢的儿子的父亲而已。 此刻,一个脸上挂着诡异微笑的中年人正骑马奔驰在前往西诏的路上。一个少年正躺在一个杂乱的小院子里沉睡不醒。 我们的主角即将结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可是这场邂逅对于他来说是幸福还是不幸? 谁知道呢。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十章 楚婧凝 龙沐亭在黑暗中疯狂地奔跑,却找不到出路,也没有尽头。wENxuEmI。cOM只觉身后有一把利剑凌空追击,只要他稍停就怕那把剑便要把他斩为两段,他跑得胸口都快炸了。眼前却突然出现一点光亮,隐约中有一个姑娘在冲他招手,龙沐亭追寻着那姑娘想看看她是谁,可是无论他跑多快那姑娘也总在他三丈之外,朦朦胧胧的面目瞧不真切。 龙沐亭一急,猛的一跃便要落到那姑娘前头,突然发现原来那姑娘前面是悬崖,自己的身体已经掉了下去!坠落中回头望去,那姑娘露出狰狞的微笑,突的变成了那个中年男人。 龙沐亭大叫一声猛一翻身,欲借力飞上崖顶与他决一死战。就在他翻身之际,黑暗、悬崖、中年男人都不见了,只是一片虚无。突然一个太阳从虚无中升了起来,阳光照耀着他越来越亮,最后那一片虚无,刺目的阳光都逐渐变成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满含关切地注视着他。 龙沐亭终于醒了,发现自己正坐着,直觉胸口一阵剧痛,连忙暗运真气发现经脉大多都已破损不堪。这才想起方才的那场梦,想起中单大街的刺杀,想起那个在他垂死时给他生还希望的紫杉少女,最后想起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身材纤细仍穿着一身紫杉,面貌虽不算倾国倾城但也算是清丽可人,但只那举手投足间带着的弱弱的娇柔劲儿便足以令所有男人为之疯狂了。 “公子可好些了吗,刚才公子突然坐起来把我吓坏了。”婉转如黄莺入谷的声音传来,正是那紫杉女子。 龙沐亭见那紫杉女子手捂胸口看来惊惧未消。答道:“好些了,只是使不上力,起不来身子。我睡了多久了?” 紫杉女子道:“四天了,外面好多人找你,却不知是害你还是救你,我已经背着你换了好几个地方了。”突然觉得自己说漏了嘴,想起自己背负一个男人,肌肤相接肢体相连,不禁羞红了脸。 龙沐亭看着那女子含羞的脸宛如朝霞,与那双清澈的眼睛相映成趣,不由得痴了。 那女子见龙沐亭这幅模样微怒道:“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便要走了,你刺了我的马一剑我却照顾了你四天也算仁至义尽了。” 龙沐亭发觉自己失态忙道:“大恩不言谢,敢问姑娘芳名,要往何处去?别处虽不敢说,在中州,姑娘若提及在下无论什么事都可了得。”说完突然想起刚在中州最热闹的大街上被人追得如同土狗一般,若无眼前这姑娘自己只怕小命已经不保,现在却对着人家大吹法螺,人家肯相信才怪。只盼这位姑娘莫把自己当成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便好。 那姑娘听他问话却一转身抽泣起来,龙沐亭看他抽泣不知如何去劝,又起不得身,急气攻心胸口猛然一阵剧痛,不禁捂胸痛呼。 那姑娘却一副好心肠,忙转过身子欲扶龙沐亭,又突然想起对方已不是昏迷不醒的垂死之人,而是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便缩回了手装作整理自己的衣衫,只是那份关心溢于言表。 龙沐亭平稳下心情感觉胸口疼痛渐渐消失,再次问道:“敢问姑娘芳名,日后沐亭报恩,也要有个寻处。” 那姑娘脸色黯淡下来,掏出手绢轻轻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声道:“小女子姓楚,名婧凝,是西诏人,十年前随义父在中州定居。四天前我义父叫我于中单大街十字路口骑马接应于他,说他要去办件很危险的事情,不成想平日里和蔼慈祥的义父竟然是去杀人,而要杀的人却又偏偏跳上了我的马。 我见你昏迷,虽恼怒你刺了我的小白,却也不能扔下你不管,其实我也不想我义父造杀孽,于是便救了你。义父要杀的人却被我救了,想来他老人家正在生我的气。你问我要去往何处?我已经没有去处了。”说罢两行眼泪又掉了下来。 龙沐亭见她孤苦无依的样子心中一阵悸动,觉得无论如何也要保护这个弱女子。脱口而出道:“跟我走吧,我的家便是你的去处!” 清晨,龙沧海坐在大厅中间的太师椅上,并排坐着的龙夫人正在抽泣。长子龙沐朝坐在下首,次子龙沐英、三子龙沐青低头站在两旁。 虽然经过多方查证,知晓龙沐亭跳上一紫杉女子的马逃走,但五天来仍音讯全无。龙沧海担忧儿子伤势,又被身边坐着的夫人哭的心烦意乱,脾气越来越暴躁却不敢指责自己的老婆,只好拿四天前龙沐亭出事时正在烟花之地寻欢作乐的次子和三子出气。 龙沐英和龙沐青对这无妄之灾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对父亲的训斥唯唯诺诺。 此时龙家大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喊道:“门主,门主……” 话未说完被龙沧海一声怒喝打断:“嚷什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龙管家被吓了一跳降低了音量道:“四少爷回来了。” 龙沧海和龙沐朝不约而同地跳了起来,龙夫人也猛的站了起来。龙沧海一步跨到管家面前,道:“是沐亭吗,是沐亭回来了吗?大声些,早上没吃饭吗!” 嫌我吵闹是你怪我声音小也是你,到底要我怎样。龙管家暗自腹诽却不敢稍有迟疑,大声道:“沐亭少爷回来了,只是身受重伤,不能来给老爷请安回自己的院子歇息了。特命小的报与老爷知道。” 龙沧海大喜转身直奔龙沐亭的院子快步走去,龙沐朝紧随其后,沐英和沐青搀着自己的母亲也匆匆跟上。 龙沐亭被下人架着躺在床上,看着体贴温柔的楚婧凝小心翼翼的帮他盖上被子不由心中暗道:“若能长久如此,纵使躺上一辈子却也值得。” 龙沐亭正胡思乱想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门帘一挑,只见父亲当前大哥随后然后是二哥三哥和母亲,一家人一个不落依次走了进来。 看着儿子安然无恙,龙沧海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龙夫人更是趴在沐亭身上嚎啕大哭。龙沐亭轻拍着母亲的肩膀柔声道:“孩儿不是没事吗,母亲不要伤心了。” 龙沧海平复了心情走到床边给龙沐亭把脉,约莫盏茶光景突然眉头一皱,问道“伤势如何,还痛吗?” 龙沐亭道:“现在不算很痛,只是那天我两次运行逆气诀伤了筋脉,暂时失去武功了。 龙沧海神色一黯却仍强展笑颜道:“只要活着就好,是伤总会有法子医治的。” 龙沐朝却大惊道:“什么,你一天两次使用逆气诀!你可知……”话未说完突觉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随即话锋一转,道:“你可知你半年内用不得真气了吗,若是再强运真气恐怕你的武功便要废了。” 病人最为敏感,龙沐亭看出父亲神色变化,也听出大哥未表之意,自己的武功怕是真的废了。他不想让父亲兄弟替自己担忧,强忍心中难过连忙转换话题指着坐在床边的女子道:“这位姑娘叫做楚婧凝,正是她救了我并且在我昏迷的四天中一直照顾于我。” 众人这才把目光转向这位小姑娘。好个俊俏的可人儿! 楚婧凝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些许羞意的起身微微一福,道:“是四公子自己跳上马劫持于我,我救他却是心不甘情不愿。” 众人被这小姑娘有些俏皮的话逗得开怀大笑,方才有些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只有龙沧海脸色凝重,问道:“姑娘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何人?蒙姑娘救得犬子,龙家家业虽小但待沐亭痊愈后定当备厚礼登门拜访,以谢姑娘大恩。” 龙沐朝在一旁听着不禁暗暗佩服,明明怀疑这女子身份欲打听人家底细,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姜果然是老的辣。 楚婧凝神色一黯,躺在床上的龙沐亭看出父亲的疑惑解释道:“当日欲杀我的便是他的义父,楚姑娘本是他义父布置街角接应他自己的,不想阴差阳错之下却救了我。楚姑娘心性善良我昏迷了四天都是楚姑娘一手照料,否则怕是今日你们便见不到我了。” 龙夫人可不知道什么逆气诀,此刻见儿子无恙已经高兴起来,听罢轻轻的拍了小儿子的嘴一下佯怒道:“不许胡说。” 龙沧海和龙沐朝却几乎同时失声道:“什么,她是楚悲风的女儿?” 楚婧凝接道:“不错,我本是西诏东安城内的一个孤儿,每日跟着一群大乞丐乞讨度日。只是我年纪幼小,要来肉食或是钱财都被他们拿去只给我些馊馒头充饥。十年前碰见义父,他老人家见我可怜便收留了我认我为义女,带到了这中州城定居。” 龙沐亭奇道:“楚悲风?难不成是被称为西诏第一高手的那个楚悲风?” 楚婧凝道:“这我却不知,只知道他武功很强。” 龙沐亭叹道:“看来是了,天下间哪来那么多高手。我被西诏第一高手追杀仍逃得性命,也算福大命大了。” 龙沧海虽还有些疑惑但毕竟是其救得自己儿子性命眼下不好在问,看那姑娘眼神清澈也不像有心计之人,便暂时放下心事,追问沐亭那日情景 众人虽明知龙沐亭平安无事,但随着龙沐亭讲到危险处仍不免暗自揪心。龙沧海听完当日情况,再和后来调查所得相互印证,长叹道:“十三年前他武功尚不及我,这些年来我也是日夜苦练未曾松弛,可是如今他却已经胜我甚多了。” 众人正惊讶间突听门外一声娇呼:“四哥!”旋即一披头散发的女孩飞奔进来,见龙沐亭躺在床上,如飞鸟投林般扑到其身上放声大哭。正是得到消息未及梳妆便匆匆赶来的中州公主苏婉灵。 中州王苏定坤紧跟着走了进来对龙沧海抱拳道:“大哥,你这侄女被小弟惯坏了,还请见谅。怎么我那侄儿平安无事吧?” 龙沧海道:“贤弟何须多礼,江湖人士本就不拘泥于礼,灵儿性格开朗活泼大方我很是喜欢。”然后对着苏定坤一使眼色走出门去。苏定坤知其有事要讲连忙跟了出去。 龙沧海回身叹道:“沐亭性命虽可保无忧,只是经脉受损严重,只怕要武功尽失了。” 苏定坤一怔,龙沧海说罢仰首望天,陷入了沉思。 苏定坤沉默了半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家师此刻正在府中做客,不知道他老人家肯不肯出手,不如我现在便回去问问,若他肯救治,想来沐亭的武功当可恢复。” 龙沧海喜道:“莫非是吕飞尘前辈?” 苏定坤道:“正是。” 龙沧海道:“那事不宜迟,劳烦贤弟速去请吕前辈,无论需要付出多大代价大哥都心甘情愿。” 苏定坤也是急性子未及告诉屋内的女儿一声便告辞回府。龙沧海突然见到希望觉得今日这阳光似乎也格外的明媚,面带微笑的走进屋内,打算把这好消息告诉大家。 一进屋子,却见三个儿子陪着母亲正往外走,龙沧海一怔,却见夫人正在对他使眼色,抬眼望去,龙沐亭一脸无辜的望着屋顶,床前站着两个美丽俊俏的女孩儿此刻正怒目而视,这才恍然大悟,强忍笑意转身又退了出去。 原来方才苏婉灵急切间抱住龙沐亭一阵大哭,省过神来却发现身旁众人正在一脸笑意的看着她,不由得羞红了脸,一拳砸向龙沐亭的胸口。 本来这拳未使多大气力,可是坐于床边的楚婧凝却未看出,伸手架住了她。 苏婉灵开始以为她是沐亭身边的婢女,此刻见她竟然敢挡自己出手,便知自己意会错了,便对着龙沐亭问道:“她是谁?” 龙沐亭苦笑道:“她叫楚婧凝,是我的救命恩人。” 苏婉灵一怔,缓缓收手向她望去,心中虽感激这人救了心上人的性命,但刚才自己与四哥开玩笑她却伸手阻拦,尤其长得又十分漂亮,不由心中不喜,看着楚婧凝的眼神难免带着一些怒意。 而楚婧凝这几天与龙沐亭朝夕相处其实已经微生情愫,只是她自己却不知晓。方才见那姑娘扑入龙沐亭怀中便心生不满,又见其挥拳打去,急切间不及多想伸手阻拦,此刻想明白其中关系正在后悔自己鲁莽,却见那姑娘不善的眼神望来,无由心中一怒,狠狠地望了回去。 众人见两位姑娘正在用眼神斩杀对方,相互一使眼色便悄悄退出,这才有了龙沧海进门时看到的一幕。 明媚的阳光洋洋洒洒的照进来,却不能给这个被两大高手的惊人杀气影响的骤然降温的屋子带来温暖。龙沐亭头大无比,却也不知怎么劝解,干脆打了个哈欠,往被窝里一缩假装睡去。 次日清晨,一辆豪华的马车驶入了龙府。 书房内,一个瘦小的老人,穿着一身宽大的书生袍正佝偻着身子坐在主位上。 若不是苏定坤就身边,龙沧海绝不敢相信这看上去就像乡下老学究一样的老头就是北楚皇帝的太傅,中州王的师傅,四十年前便坐而悟道的北楚第一剑客——吕飞尘。 吕飞尘品了口茶赞道:“好茶,此等极品只有郑国出产,每年也不过几十斤,仅仅供应皇室还稍嫌不足,即便是南郑的王公大臣也很难喝到,不想却在龙府一饱口福,快哉,快哉。” 龙沧海笑道:“那我马上令下人包上几斤,送往二弟府上。等明年新茶下来,我再寻来孝敬前辈。” 吕飞尘挥手笑道:“那倒不必,只有轻易品尝不到的茶才是好茶,若是天天都能喝到,即使这茶再稀少,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龙沧海也笑道:“晚辈一俗人叫前辈见笑了,只是前辈大驾前来救治犬子,晚辈感激莫名,实不知拿什么来敬奉前辈。” 吕飞尘摇头道:“本来习武之人救死扶伤乃是本分,奈何老头我枉活八十载却灭不了心中贪念,故此有一事相求。大家都是江湖人,老头也不会拐弯抹角,这事当然也可算作一个交换条件。” 龙沧海见这人如此直接心中也是一喜,道:“前辈果真是痛快人,有事尽管提。只要龙门做得到,别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晚辈也绝不含糊。” 吕飞尘笑道:“若是我要前些日子你儿子从大圣禅手中夺得的那把扇子呢?”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十一章 纸扇之谜 冬水戚戚绿含碧,落霞暮暮映黄昏。 宁作英魂三百万,也酬知己定乾坤! 一把很普通的纸扇,上面简单的四句诗,背景是一棵苍翠挺拔的古松。吕飞尘打开纸扇,一股不甘心、不屈服的英烈之气扑面而来。 寥寥几笔勾画出利剑一般的古松直刺苍穹,仿佛在呐喊:真相不会被埋没,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没有人能逃得过天地正义,没有人能逃得过真理公道! 纵使定力高深如吕飞尘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想到:当年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 然而时间不可逆转,三十年前的选择没有机会再重来一次。但无论经过多少年,总有人还记得当年曾经有一个惊才绝艳的男人,怀着统一大陆的理想,纵横开拓金戈铁马挡者披靡!当然也会有人记得这样一个忠于国家忠于北楚的人是怎样默默无闻的死去。天灾吗?这样的男人上天怎么会惩罚他? 龙沧海默默的道:“这纸扇我已得了将近四个月了,但是也没有什么头绪,扇骨很薄,纸面更是几乎透明,我实在想不通究竟这把扇子代表着什么,这四句诗是谜语还是暗号?难怪西诏人肯把扇子带到中州,他们也弄不明白是什么。” 吕飞尘轻出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悲怆和茫然,缓缓道:“老夫也看不出什么,但是既然是你父亲的遗物,你便好好保管吧。” 龙沧海大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吕飞尘叹道:“别人虽不知道海大帅的真名,我却知道他叫海苍龙,一听到你的名字我便想明白了,你是海大帅的儿子。难怪你和定坤结拜,当年海大帅是定坤登帝的坚决拥护者,你们的关系当然要好。” 龙沧海悲道:“所有人都说我父亲是死于天灾,但我知道一定不会,当年我虽远在霸州,可是听闻父亲与先皇在一起,既然不会武功的皇帝都没有死,我父亲武功盖世当然更不会死,更何况当年大圣禅与吕老前辈你都在军中,我父亲武功虽不见得比你们高,但相去不远,你们既然毫发无伤,我父亲又怎么会死?” 吕飞尘目光闪烁,似有心事。听得龙沧海分析只是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龙沧海接着道:“当年的老人恐怕为数不多了,顾东来算一个,但是当年他在前线侥幸活得性命,却不知道身处后方的皇帝与先父又怎会一死一伤,吕前辈身为两个皇子之师,当年又跟随先皇左右,可否为晚辈解惑?” 吕飞尘沉默了半晌,黯然道:“当年令尊文治武功无不过人,带兵沙场更是有如神助,与西诏大战也是令尊之意,只想在有生之年讨西诏灭南郑为先皇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可是事不尽如人意,一场天罚却使得令尊壮志未酬身先死,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龙沧海不悦道:“前辈也是这般说法吗?” 苏定坤在旁边突然插言道:“师傅,我也不信海伯父就这么死了,难道其中没有内情吗?” 吕飞尘的目光越发地深邃,叹道:“当年确有内情,海大帅在天罚之日虽未身死,但为保护先皇已身负重伤。整兵回国途中,先皇被宵小之辈挑唆,认定是海大帅遭天忌才引来这场大灾难,于是训斥了海大帅几句。他原本身负重伤,一身抱负夭折于天,心中更是难过,在加上一身傲骨忠心为国,却不料遭先皇误解,急怒攻心,伤情加重不治而亡。只是当年之人无论先皇还是那般宵小之辈都先后去世,死者已矣,老夫却不愿意在数落他们的不是,龙门主还请见谅。” 龙沧海还欲再问,苏定坤却看出师傅对于当年之事不愿意再提,于是说道:“大哥,眼下治疗沐亭贤侄的伤要紧,赶紧去带师傅去看看吧,此事既然等了三十年难道还急在一时?” 龙沧海心中充满了疑惑:既然当年之人都已死去,为何各方势力这般在乎这把扇子?大圣禅是谁派来的?谁能指使于他?吕飞尘呢?三十年隐居皇宫,近日却突然驾临中州,难道真的只是看望徒弟那么简单?困惑不因吕飞尘的解释稍减反而更加重了几分。不过此刻确是如定坤所说救治儿子要紧,想及于此当下慎重的把纸扇收好引吕飞尘来到了龙沐亭的院子。 龙沐亭正在屋内尴尬的看着两位姑娘拌嘴,昨日苏婉灵见楚婧凝未走,自然也不肯离去,婉灵虽然贵为中州公主,但是苏定坤娇生惯养,难免有些脾气。而楚婧凝尽管天性温柔,可是年幼时曾混迹街头各种坏习气多年来也未全改掉,此番碰见苏婉灵不由得针锋相对,不肯落了下风。 两人从早上不约而同的看望龙沐亭开始,便未曾闲着,你一句我一句虽无不雅之言却句句暗藏玄机。 龙沐亭正看着两位姑娘斗法,却见父亲领着二叔和一个老人走了进来。苏婉灵终究比不过从小自力更生心智坚强的楚婧凝,此刻正觉吃力。陡然见到亲人,只觉得满腹委屈无可叙述,不禁猛扑到苏定坤怀内伏在父亲肩上。却见娇躯微微抖动,竟似哭了。 苏定坤虽明白自家姑娘是怎样的心事,但儿女之情又岂是父母所能左右?若是平常人家,怕是爱女心切的中州王早派兵把这浑不知趣的傻小子给女儿绑了来,可女儿瞧上的却偏偏是龙家的公子,苏定坤心里长叹一声,一切顺其自然吧。 龙沧海见状也苦笑一声,却不便发言,只好装作未曾看见。说道“沐亭,这便是北楚第一剑客吕飞尘前辈,你二叔对你关怀备至请出他老人家来给你瞧病,还不赶快谢谢你二叔和吕前辈。” 龙沐亭在两位姑娘刀光剑影之中随时有池鱼之危,那滋味可真是不太好受。见突然来了救星欣喜异常。道:“谢前辈和二叔挂怀沐亭,只是沐亭此刻起不得身行不得大礼,望前辈和二叔见谅。” 吕飞尘走到床边笑道:“江湖人不必如此多礼,我老头虽貌似老学究但生平最看不得那些繁文缛节。让老夫瞧瞧,看能不能给你治好。” 楚婧凝让到一旁,吕飞尘伸出右手搭在龙沐亭的腕子上。龙沐亭只觉一股中正祥和的真气顺着腕脉进入身体,令他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那真气速度极快片刻之间,便已运行了一周天。吕飞尘缓缓收回手微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下结论,苏婉灵也不再躲在父亲怀里,睁着一双微红的大眼睛看着吕飞尘。龙沐亭更是紧张,手已忍不住开始发抖,因为这几乎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吕飞尘慢慢睁开眼,见大家都在看着他,笑道:“此伤虽重却难不倒老夫,只是治疗之法却繁复了些,我方才只是在想怎么能不耽误这孩子的治疗又能不误我老头子的公事,各位不必担心。” 听得此言众人无不大喜,苏婉灵更是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拽着吕飞尘的袖子撒娇道:“灵儿早就知道师公无所不能,区区小伤怎能放在师公眼里。却来眯着眼睛吓唬灵儿,真是可气。”她的嘴中虽说着“可气”可是脸上却早已笑开了花。 吕飞尘微笑道:“小丫头最胡闹,我什么时候说不能治了,是你关心则乱,却来找我老头子的不是。” 苏定坤溺爱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笑道:“还不快给你师公赔礼道歉,小心你师公一生气,不给沐亭医治,只怕你又要和为父哭鼻子了。” 苏婉灵虽知道父亲开他玩笑,却作怪道:“小女子谢老前辈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没齿不忘。”说罢还大大咧咧一抱拳,众人无不莞尔。 楚婧凝听得龙沐亭之伤有望治愈本来欣喜,但见苏婉灵得众人宠溺,忽觉自己终究是个外人,又想及自己如今举目无亲,唯一的义父此刻怕也不认这个吃里扒外的女儿,当下一阵黯然,一双隐有泪花的眼睛不由得向造成这幅局面的罪魁祸首瞟去。 龙沐亭早就在看着她,见她望来匆忙做了个鬼脸,逗得楚婧凝破涕为笑,一阵暖流涌上心头。 这一幕别人虽未注意,却正被苏婉灵瞧在眼里。见两人眉目传情不由心中一痛,心想,这些年我与他朝夕相处,平日对他百依百顺从不曾忤逆他的意思,却不及仅仅认识几天的外人。我再留在此地十年怕是他也不肯如看那楚姑娘般瞧我一眼。我又何必在此徒增众人笑柄? 想及于此,苏婉灵一跺小蛮靴,转身奔出了屋外。 众人均一怔,想不明白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小姑娘怎么此刻又发了脾气。只有龙沐亭心中有数,也不便说明暗自苦笑,却也不禁对从小青梅竹马的苏婉灵有些歉疚之意。 吕飞尘写了个单子,叫龙沧海按上面所写把一应药物准备齐全,又对龙沐亭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约好三日之后前来治伤便与苏定坤告辞,龙沧海挽留不住只得送其离去。 师徒二人走出龙府,吕飞尘走向那辆豪华的马车,突然感觉到车内有人,但其自持武功高绝也未动声色,走到跟前才猛得拉开车门。 却是苏婉灵坐于车内,双手抱膝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婉灵听得响声抬头一看,吕飞尘正微笑着看她,忽觉这土里土气的老头从未有此刻这般可爱过,不禁猛地扎到老人怀里,眼泪不争气的留了下来。吕飞尘心中已大概明白怎么回事,慈祥地抚摸着婉灵的头柔声道:“孩子,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顺其自然吧。” 苏婉灵抬起头,泛着泪花的眼里却充满了坚定,说道:“师公,灵儿以后不调皮了,教灵儿剑法好吗?”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十二章 公主学剑 无论这世界发生多么大的事情,只要有一个环境能让众多百姓能安心劳作,每日有三顿饱餐,冬至有御寒棉衣,那么生活总是美满的。 在这短短数月中,中州有无数大人物来了又走,可是无论是名满天下的大圣禅,还是神秘莫测的吕飞尘,又或是在中单大街杀死数人扬长而去的楚悲风,带给人们的不过是一场闹剧,又或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有那些无辜妄死的家人才会记得,曾经有一场飞来横祸降临在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上,这些可怜人或者失去父亲或者失去母亲又或者失去丈夫……但就算最仁慈的上位者,也没人会想起,正是由于他们的野心他们的抱负,才破坏了一个又一个充满希望的小小家庭。然而蚂蚁就算被大象踩死多少只,也不会去试图杀死大象,没有力量的人是没有资格报仇的。他们能做的只是努力忘记一切不幸,继续每天必须的劳作,换取食物和衣裳,坚持着维系着残破的家。然后,默默地等待着‘时间’这把世界上最残忍的屠刀帮助他们收割仇人的性命。 年关将至,冷清了许多日子的中单大街又热闹起来。 龙沐亭走在这条大街上,看着拥挤的人群,还有一个又一个正在叫卖的摊位,一切恍如隔世。 一个多月前,就在这条街上,龙沐亭第一次无限接近死亡。就在逃出生天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竟然没有父亲,也没有兄弟,更没有苏婉灵。有得只是一张张苍白、茫然充满恐惧的脸。那些被自己掷出的软剑的碎片刺穿的无辜路人的脸。还有那些为了让自己安然脱险英勇挡在楚悲风前面的龙门武士。虽然他不记得那些汉子的面目,甚至记不全他们的名字,但是他知道,这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随时准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一次袭击或是一次冲突而为他牺牲。 龙沐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着力量。远在霸州的大圣禅像一座大山一样压迫着他,想起大圣禅临走之时充满杀机的眼神,他相信那个曾经战平父亲和楚悲风的苦修士绝对会在三年之约到期后的第一天便奔至中州将自己碎尸万段。 现在又多了个楚悲风,据猜测武功已经超过父亲的楚悲风! 吕飞尘帮助龙沐亭疏通了经脉,治好了他的内伤。而他也因祸得福,经脉比以前坚韧宽大了许多,运行起真气更加的畅通无阻,功力似也精进了许多。但他这一个月来仍孜孜不倦的苦练着内功,不为别的,只为在那些欲毁灭中州,毁灭龙门的人来临的时候能保护身边的人,或者让保护自己的人少死一些。 顾东来领着一队武士跟随着龙沐亭来到了中单大街——自从那天以后,顾东来便自己请缨要保护四公子。或许他已经知道了龙家是海大帅的后人吧。龙沐亭虽然没有见过这个老人出手,但曾听其自称能稳胜丰公子想必武功也算高强,至少也会如大哥一般,纵然再对上楚悲风也不会没有还手之力。 顾东来的孙子上了龙家自己开办的私塾,这个私塾在龙府内,里面都是龙家各级管事、统领或是武士的孩子安全的很。楚婧凝自报奋勇担任了孩子们的保姆,每日在先生上完课和那些孩子一起游戏或者帮那些孩子补习功课。想来她在龙家住着不做点事情心里会不安,所以龙沐亭并没有反对。 苏婉灵自那次走后再也没有来过,龙府里骤然少了许多热闹,一下子安静起来。龙沧海虽然极喜欢灵儿却也知道感情之事勉强不来,见每日闲暇时龙沐亭总是有意无意的要与楚婧凝在一起,尽管对其是楚悲风的义女耿耿于怀,但龙沧海素来知晓这小儿子的脾气,只能强自按下心事默许了他们之间的交往。 龙沐亭今日来到中单大街正是要为楚婧凝购买一些首饰,不想来到此地触景生情一下没了兴趣,走入一个首饰店随便购买几件便欲回去。不料刚走到门口,一个姑娘低着头正进来,那姑娘似在想着心事也未看见前面有人竟直走过来,眼见便要与龙沐亭撞在一起,龙沐亭忙一闪身与那姑娘擦肩而过。 那姑娘恍然惊觉,一抬头看见龙沐亭脸上却忽然露出笑容,惊喜道:“四哥!怎么在这碰见你。”原来这姑娘竟是一月未见的苏婉灵。 龙沐亭虽然对灵儿没有男女之情,但多年来朝夕相处感情颇深,月余未见着实有些想念,今日骤然在街头碰到也自欢喜。却见素来无甚心机的小姑娘眉宇间总似藏着心事,脸上也消瘦了许多,不由怜惜道:“灵儿,你瘦了。”话一出口龙沐亭便已后悔,她为什么瘦了?自己不是祸首吗? 果然灵儿马上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道:“灵儿为何消瘦,难道四哥不知吗?” 龙沐亭倍觉尴尬,诺诺道:“若是谁欺负了你,四哥给你出气。” 婉灵见他满脸通红言不及义,也不愿意让心上人在众人面前难堪,调整一下心情笑道:“灵儿这些日子在随师公练剑,每日蹦蹦跳跳的自然瘦了一些。” 龙沐亭一怔,道:“好端端的学剑干什么,二叔又不用你去为他打江山。” 婉灵脸一红,瞥了顾东来与众武士一眼,众人也都识趣,各自转回身假装去挑选首饰。婉灵这才凑到龙沐亭耳边小声道:“灵儿在想,若是那日在这条街上,我的武功有师公一半,你也不会被打得那么凄惨,反叫一个外人救了你,让你再也无暇顾及于我。” 原来婉灵心里是这个念头,龙沐亭一怔只是却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婉灵接着道:“等我武功练好了,我就去龙家做你的保镖,整日在你身边不让别人伤害你。” 婉灵如此直白龙沐亭有些招架不住连忙转换话题道:“忘了问你,你今日来这里是做什么?” 婉灵道:“年关将至,欲买块玉佩赶去龙府送与四哥,虽然你心里没有灵儿,但灵儿始终还是想着四哥的。”龙沐亭听得此语当下一阵黯然,灵儿虽然平时有些胡闹性情也不似那些大家闺秀,说话直来直去像个男孩子,但是对自己确是痴心一片。 婉灵叹了一口气,喃喃道:“灵儿从小到大不知道往龙府跑了多少趟,可是四哥除了给我父亲拜寿拜年却从未因为灵儿去过我家一趟。” 龙沐亭不忍见灵儿满脸悲伤感怀心事,脱口道:“谁说我不去找你,今日我便是买首饰要去送给你的。” 听得此语苏婉灵脸色顿时变得好看起来,大喜道:“真的吗?” 龙沐亭拿出刚才买的几件首饰道:“你看,四哥是不会骗你的。”此话落地龙沐亭便感觉到身后顾东来与众武士鄙视的目光正如箭一般射来…… 这帮小子在偷听大爷说话! 苏婉灵兴高采烈的接过首饰,不管与所穿衣服配不配,全部戴了上去,在龙沐亭身前转了个圈,道:“好看吗?” 龙沐亭赞道:“灵儿无论戴什么都是好看的,”随即又说道:“咱们去买些东西顺便去看下吕前辈吧,虽然我父亲去谢过几次,但我却从来还未看望过他老人家。” 吕飞尘师徒正在大厅中闲聊,见苏婉灵拉着一脸尴尬的龙沐亭走了进来。苏定坤见状笑道:“这么大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也不怕把你四哥气跑了。” 婉灵吐了吐舌头,龙沐亭趁机轻甩开灵儿的手抱拳作揖道:“沐亭见过吕前辈,二叔。” 吕飞尘道:“沐亭不必多礼,你爹与定坤乃八拜之交,说来咱们是一家人。” 龙沐亭道:“前些时候蒙吕前辈援手,使沐亭不禁未失功力反而武功大进,多日来俗事缠身还未及拜谢,今日特地前来看望前辈。” 吕飞尘笑道:“你爹近月来接连送来许多礼物,都是皇宫也难见到的稀罕玩意儿,老头都舍不得走了。举手之劳却得了这么多好处,实在有些汗颜啊。” 龙沐亭也笑道:“以往沐亭坐井观天,以为自己已经算得上高手,不想短短数月中连遭挫折。若不是前辈相救,现在沐亭还形如废人生不如死,些许俗物怎能报前辈大恩于万一?” 苏定坤道:“贤侄不必自谦,现在天下间或许有人不知师傅的名号,却无人不知龙沐亭。无论是与大圣禅大战三百合不分胜负,还是与楚悲风正面交锋中全身而退,以你的年龄说出去都足以自傲了。” 吕飞尘道:“其实以你的年龄来看,有如今的武功却也当得上天才二字。只是我给你治伤之时发觉你内功基础较差,据我所知龙家家传惊龙气是极高明的内功,若是从小苦练以你资质断不至此这却是为何?” 龙沐亭老脸一红道:“晚辈前些年练功走了弯路,一味的追寻招式漂亮好看,家传剑法也被我改得面目全非,至于内功那时想的是练得在深一般人也看不出来,练好了有什么用?便未认真去练。如今连逢挫折才明白,那些只是花架子,保命时还是实在些好。” 吕飞尘大笑道:“哈哈,真如我当年一般无二,少年心性当如是,当如是啊。” 龙沐亭道:“沐亭自伤好以后日夜苦练从未放松,只想弥补这些年落下的功课,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尽管沐亭十二分的努力收效却是甚微,敢问老前辈是何缘故?” 吕飞尘正色道:“既然你我有缘,我便与你讲解一番,也算答谢你父亲送来的礼物。灵儿,你也认真听着。” 灵儿点头应是,苏定坤多年未曾聆听师傅教诲连忙挺直上身正襟危坐仿佛听课的小孩子。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十三章 天下武功 “修炼内功其实就和百姓储存粮食没什么区别,丹田便是囤,经脉就是进入口。每天辛勤劳作但不是每天都能打到粮食,有节令、雨水等诸多元素限制,但是平时越是辛苦越是细心等到收割时回报就越丰厚。 大圣禅也罢,楚悲风也罢都是耕耘了几十年,才有如今的成就,他们的囤里都存满了粮食。江湖人俱见其纵横江湖风光无限,但他们为此付出了多少的汗水或者鲜血谁能知道?他们看似得到的不少,其实失去的更多! 其实不光内功,剑法、拳法等等莫不如是。想要成为高手除了必不可少的天赋外,更需要的是一颗不放弃、不动摇,坚如磐石的恒心,和一场场生死战斗中彷徨挣扎的体验,血与火的磨练啊。虽然江湖上也有一些人鸿运当头,虽然没有努力但因为得了天材地宝功力突飞猛进也曾经笑傲天下称霸一时,但心智未经磨练不够坚定不免走入歧途难得大道,最后死于非命者有之,逐渐堕落者有之。” 吕飞尘语重心长的说道:“沐亭,你刻苦修炼了月余觉得没什么进展,其实你错了。每一分耕耘就会有一份收获,每一分努力都是一笔积累。如果你能一直坚持下去,以你的天赋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如我,如大圣禅、楚悲风等人囤里的粮食基本已经储存满了,而你却连囤都还未定型谁能知道假以时日你能够拥有多少粮食?” 龙沐亭叹道:“可是大圣禅或是楚悲风不会等到我成长起来以后再来和我决生死的。” 吕飞尘笑道:“年轻人,没有过挫折和压力的人是不会成为高手的。你难道没有觉得你现在的武功比起和大圣禅交手以前要强上许多吗?对于真正的武者来说,敌人的攻击才是最好的练刀石啊。” 龙沐亭一怔,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喜道:“听前辈教诲令沐亭茅塞顿开,真不知该怎么感谢前辈才好。” 吕飞尘摆摆手道:“沐亭,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但眼光却一定要看得长远。这个世界上称得上高手的远不止这区区几人。不要把自己的目标局限于此。年轻人正是要狂放,要敢于藐视天下,要有舍我其谁的霸气。这是年少心性,是真性情,不是业障,不是心魔。对真本性不压抑,但也不放纵,要引导,要疏通,使它们转化为向上的动力。只有源源不断的动力才会引领着你不断进步,不断突破,创造奇迹!” 龙沐亭听得新潮澎湃,热血沸腾。苏婉灵也在一旁若有所得。只有苏定坤大惑不解心中暗自思量:师傅除了我们兄弟俩从未教诲过别人,怎么此刻毫不厌烦的为沐亭解答疑问,难不成看其天赋过人动了收他为徒的心思不成?可是霸州城少年才俊数不胜数,想要拜他老人家为师的人恐怕数以万计,其中不乏天资聪颖者,也不见师傅动心,今日却是怎么了?” 苏定坤正在沉思只听吕飞尘又道:“你的武功乃是家传,想来你父亲多年来居住中州,江湖上的一些门派都不大熟悉,对自己的武功是属于哪一路数恐怕也不甚了解。我隐居皇宫多年,这些东西再不拿出来晒晒怕是要发霉了,今日正好来了兴致,你们若不嫌老头啰嗦,我便讲给你们听。” 龙沐亭大喜道:“晚辈洗耳恭听。” 吕飞尘理了理头绪,开始说道:“天下武功粗略来分大约有四个流派,第一个流派是以招数套路和修炼外功为主,内功为辅。这样修炼的好处是见效极快,普通人修炼几年便可以以一当十,所以这个流派的人数最多。但因为其过于重视招数诡异花哨,致使华而不实底蕴不足,生死之战中往往力不从心。因此虽然门派林立但无甚能人,几十年前长生岛虽出了几个高手也只是昙花一现。 人数稍微少一些的便是以修炼内功为主的流派,他们不挑剔功法,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持之以恒的修炼而深厚无比的功力,和行走八方挑战各方高手生死之间锤炼出来的技巧为根本,人们一般把他们叫做苦修士。大圣禅便是这个流派中最顶尖的高手,他修炼的是现在三国普及连普通百姓都拿来强身健体用的金刚经,但是一练就是数十年从未间断,实力之强天下少有。但这个流派虽人数也算不少,真正有毅力有恒心坚持不懈的人却甚少,所以除了大圣禅以外再也没有数得上来的高手。 第三个流派便是军方,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几乎个个都能独当一面,沐亭的父亲,楚悲风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还有故去的海大帅,他应该是近百年来军方第一人。还有一个名叫紫苑阁的学院,也是专门培养这种高手的势力。这个流派修炼内功只是为增强体力,对于招式也不追求极致。但是他们的攻击往往是最有效最直接的,而且一拳一脚中都带着暴戾的杀气,一往无前的决绝,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以的大气魄。比如你修炼的惊龙气中的逆气诀便是如此,不伤敌便伤己没有余地,不留退路! 而人数最少的流派就是像我这种修炼方法,俱我所知目前修有所成的只有我一人而已。我曾经修炼过内功,也练过剑法,但是如今都已经忘却了。我的武功只有两种:势、道。修剑道得人道悟天道以成大势而制敌。我虽然被称为剑客,其实我现在是一招剑法也使不出来的。 此外还有一种修炼方法我未曾见过只是耳闻,在东方部落中有大巫师,没有内功,不懂招式,但是凭借其强大的精神力能够在片刻间控制敌人的一言一行。据说有两种功法:读心术,催眠术。但是我从未曾去过东部所以具体如何我也猜测不出。 这些都是三十年前的东西,这些年又出了什么风云人物我一概不知,但具体脉络大抵如是。” 吕飞尘一口气说完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口看着听得如神的两个孩子欣慰的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些日子,灵儿总是缠着我教他剑法,其实都是她自己在练,我只是略微指点一二,不是我敝帚自珍,而是我真的没有什么高明剑法能令一个普通人练上几年便一鸣惊人。修剑道最苦也最不苦,像我整日在家里坐着便成了数一数二的高手,但更多人终其一生也摸不着门径,成了不通世事的废人。” 龙沐亭感激道:“以前总是有些茫然,今日听老前辈一讲,心里亮堂了许多,有些思路也开始清晰了,得益匪浅,得益匪浅啊。” 吕飞尘道:“这两日我便回北楚了,最后送你们一句话:练剑不难最难是练心,要能舍得才会有所得,你们明白吗?” 龙沐亭虽不甚了解其中深意,但对吕飞尘还是十分感激甚至有些崇拜。 短短数日相聚却令苏婉灵极其尊敬仰慕这个慈祥善良的老人,听闻他即将离去不禁有些黯然。 吕飞尘叹道:“有件心事牵扯了我几十年总是放不下,这次回去要去找几个老朋友把当年的事弄个清楚明白。否则我也愿意呆在这与世无争的中州养老,可是人生变幻无常,世事对错难料,又岂能尽如人意?”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十四章 剑神之威 无数烟花升空,照亮整个霸州城,爆竹声响起,新的一年终于来临。 一辆豪华的马车来到了南城门下。城门早已关闭,城楼上只有几个家中无甚负累的士卒和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低级军官在喝着闷酒。 刺耳的破风声响起,一只铁箭刺穿了这位军官正要端起的酒杯射在桌子上,箭上挂着一面牌子。 城门缓缓打开。马车驶过带起一片飞尘,灰尘中一位面色苍白双腿正在颤抖的军官垂首相送。 金元寺方丈室内,大圣禅突然睁开了眼睛,叹了口气喃喃道:“好重的杀气,他终于回来了。” 马车上赶车的仆人问道:“去皇宫还是回家?” 车内一个苍老疲乏的声音传了出来:“李园。” 一个清雅简约的园子。一座小山周围错落着几株花木,山尖上一道喷泉潺潺而流,滋润着隐约有几条金色鲤鱼游弋的小池。 一位隽雅的老人立于池边正在喂鱼。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然后是敲门开门的声音,随后是一片混乱的争吵。那座小山后突然闪出八个影子,默默的散开围在隽雅老人周围。园子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无数士兵涌了进来,在园子里排好阵势,刀出鞘,箭上弦!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争吵声很快消失,一个瘦小的老人出现在池子那面的甬路上。他走得很慢,但每迈出一步便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小山顶上数片已经枯萎的叶子簌簌而落。众人胸口一阵狂跳,心率竟似被这脚步声打乱了节奏! 这样一个瘦小的老人怎么会迈出这么沉重的脚步声?保护在隽雅老人周围的八个高手瞳孔骤然一阵收缩。 隽雅老人看清了那老人的面目后叹了一口气,挥手驱散了如临大敌的士兵。那八个影子却未退走,只是缓缓的站在了隽雅老人的身后。 隽雅老人又叹了一口气,道:“你回来了?” 瘦小老人淡淡道:“门口有狗,说你不在,但我知道你一定在。” 隽雅老人道:“太傅大人看来心情不好,如果有事不妨明日再谈。” 瘦小老人道:“今天是新年,我要问的这件事发生时也是新年,便在今日吧。” 北楚太傅只有一个,吕飞尘! 那八个高手闻听眼前这个老人便是北楚第一剑客,都生出“果然是他”的念头。不是他还能有谁能这样肆无忌惮的闯入这个园子,对着无数手执强弓利箭的士兵淡然自若?还有谁敢面对着这个权势滔天的隽雅老人敢如此的咄咄逼人? 隽雅老人默默道:“也好,该来得总归要来,太傅大人请问。” 吕飞尘微眯着眼睛,但还是有一道充满悲怆的目光在狭小的缝隙中闪了出来,道:“三十年前是你和段遇之骗我?” 隽雅老人淡淡道:“为何如此说?" 吕飞尘道:“因为两句诗,因为我对那人的了解,还因为我的直觉。” “何诗?” 吕飞尘深吸一口气,一字字道:“宁作英魂三百万,也酬知己定乾坤!” 这两句诗如同黄钟大吕一般骤然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一股冲天的豪情和一股怆然的无奈涌上众人的心头! 隽雅老人一怔,叹道:“虽然他与我暗争于朝堂之上苦斗于江湖之间近十年,但我也不得不服他这份魄力和决心。我终究还是不如他啊。”说到这一顿,目光渐渐变得凝重。身旁的八名高手感觉到异常,缓缓的走到了隽雅老人的身前。 吕飞尘对挡住自己的八名高手视若无睹,只是安静地等待那个答案。 隽雅老人接着苦笑道:“不错,是我。” 吕飞尘一字字道:“好,很好。” 随着最后一个“好”字出口,吕飞尘猛然向前跨了一步,那身宽大的书生袍充气般膨胀起来,他的身形顿时显得高大了许多。池子里突然无风起浪,一点点水花被一种庞大的气势激起,如同雨点一般打在众人的身上,一股令人恐惧的威压骤然降临! 正面对抗这恐怖威压的八名高手受气机牵引,竟然无法控制自身内力正常的运行,真气彷佛脱缰野马一样四处乱窜,再过片刻怕是要经脉尽毁武功全失。 那八人互相一望,都捕捉到彼此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旋即钢牙一咬,不约而同的冲向了近在咫尺的吕飞尘! 隽雅老人见状厉声喝道:“不可!” 北楚风气虽然比较保守,但是有明法规定过年时三天不忌。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无论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此刻都伴随着金元寺悠扬的钟声来到了大街上。 一匹骏马却在这时冷血的穿过满是行人的街道往皇宫方向狂奔而去。马上的骑士一脸焦急,对于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和怒骂声置之不理,只是一味的用鞭子打着马臀,不断的加速再加速。 新年的第一天,正在街上狂欢的人,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一介布衣,都在这样蛮横无比的冲撞下仓皇躲避,拼命向街道两侧躲去。 也许人真的只能在濒临绝境时才无分贵贱吧。 皇宫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苏定乾不过年逾五十脸上皱纹却已如刀刻。一缕雪白的头发也在高贵的王冠压迫下倔强的伸展出来。伺候在一旁的老太监也是暗自叹气:这是怎样一个皇帝啊,三十余年来无片刻安宁,无一日轻松。举国百姓都在家享受天伦之乐时,他还在辛苦的工作。 突然门外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跪倒地上道:“皇上,西林卫急报:太傅大人于半个时辰前进城,却未来请安,直奔宰相大人的李园而去,据闻在门口便动手了!” 一个烟花在李园上空炸响,李园顿时亮如白昼,照亮了每个人的表情。 但却有一道光芒比烟花更加璀璨夺目,如同黎明时第一道阳光一般,使得漫天的星月都失去了颜色。 八个人头飞上了天空,几个失去头颅的身体还在惯性的驱使下毅然前行,在距离吕飞尘身前三步时才轰然而倒。 吕飞尘昂然而立。 他没有动,却有剑气!身上没有剑,却有剑光! 丞相李承国不可思议的看着宛如天神下凡的吕飞尘,一时间甚至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竟然仅仅因为一个与他无甚关系三十年前便死去的人,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公然决裂! 但是地上的八具尸体坚决的证明,这个瘦小的老人是怎样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自己花费无数代价从洛城搜罗来得江湖高手,在这个人手中竟然如同土鸡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李承国颓然坐于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吕飞尘缓缓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你以为你是宰相便可以利用我?看来三十年的岁月让你忘记了我是谁。脱去那身官服,扔掉定乾给我的马车,我便是一个可以杀敌于百万军中的剑客。若是我不愿意去遵守,这个世界对于我而言就没有什么规则。没有人能束缚我,你不能,定乾也不能!” 这番话可谓大逆不道,也狂妄到了极点。可是从他嘴中说出来又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正常,让你不由自主的相信眼前这个老人有实力有资格说这番话。 吕飞尘一步一步向李承国走来,李承国终于平生第一次感觉到距离死亡如此接近。在此刻,一颗心却突然平静下来。 终于不用再背负这沉重的负担,夜夜在昏睡中惊醒。终于不用再提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那人的子孙一剑刺入自己的咽喉。 若是死在北楚第一剑客手下,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呢,他自嘲的想到。 绝望中总会有希望。 一片乌黑的影子挡住了灿烂的星空。吕飞尘霍然抬头,一个灰衣人如同陨石一样直砸下来,正落李承国前面。背对着吕飞尘,背影沧桑而厚重。 那人轻轻扶起已经心如死灰的李承国,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吕飞尘双手合十一礼,无奈的苦笑道:“贫僧还真的不愿意站在你对面呢,太傅大人。”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十五章 吕飞尘对大圣禅! 金元寺的钟声终于停止,爆竹声也逐渐稀落,只有间或几个烟花坚持着照耀这黑色的夜,绽放着它们瞬间的辉煌。 灰衣人的脸上爬满如同年轮一般的皱纹,一对漆黑的的眸子,在忽明忽暗的夜空下显得神秘而深邃。 大圣禅终于赶到了。 吕飞尘一直微眯得眼睛缓缓睁开,方才那庞大的气势陡然消失不见,膨胀的袍子变得干瘪,他又变成一个在旁人眼中极其平凡的老人。 但是只有大圣禅感觉的到,这个可怕的老人收敛了所有的真气,凝聚成一股带着无穷力量和威压的剑势扑面而来,沉重如山,暴戾似海。 大圣禅缓缓的对着面前的虚无推出一掌,出七分收三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响起。位于两人一侧的小山顷刻间化为飞石,夹杂着被无形气劲带起的池水砰然四射,山倒,池已干涸。 园子周围的墙壁也骤然坍塌,露出了园子后面一排排等候命令的士兵,和一张张写满惊诧和恐惧的脸。 两大绝世高手一招碰撞,威势竟至如斯! 附近街上仍未曾退去的百姓几乎都听见了这震耳欲聋的声响,所有人都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吕飞尘缓缓的脱掉了他的袍子,露出了瘦削的身躯。但是没有人会因此而轻视他,因为他现在已是众人心中的神,剑神!外表再不堪的神也必将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膜拜! 也许……,除了对面的那个灰衣僧人。 大圣禅感觉着体内稍见混乱的真气,神色变得异常凝重。反手轻轻地按在李承国的肩上,李承国如同落叶一般轻飘飘的飞起,稳稳地落向那群士兵。有几个聪明伶俐的士兵缓过神来,赶上前匆忙接住了他。 吕飞尘伸出了他的手!手心向上平端及肩,只见无数道耀眼的光芒随着他五指伸展如同乱箭一般从手掌中攢射而出! 狂风突起,刮在众人脸上隐隐作痛。士兵手中的火把在风中垂死挣扎几欲熄灭。 剑气! 大圣禅知道吕飞尘已经动了杀机,长叹一声,慢慢的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数十年苦修的真气疯狂运转,一个手结金刚印的佛陀在他身前缓缓成像。 所有的士兵和从四处赶来的百姓都被这场景震撼的呆若木鸡,周围观战的怕是有数千人之多,此刻却鸦雀无声!因为所有人都在瞪大眼睛怕露了一丝细节。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大圣禅,和隐逸三十年不出江湖的北楚剑神到底谁能胜? 没有人得到答案。 因为就在此时,一个尖细的嗓音在不远处喊道:“皇上驾到……” 无数御林军蜂拥而至,驱散了围观的百姓,然后快速的清理出一条宽敞的道路。一辆雕龙刻凤只有九五至尊才能乘坐的马车驶入了园子。 李承国推开搀扶着他的士兵仆倒于地,哭喊道:“恭迎皇帝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回过神来的士兵们紧跟着纷纷跪倒,眨眼间只剩下场中的两个人不为所动的站着。 一身便服的苏定乾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对跪倒一大片的臣子们理都未理,只是缓缓地走到吕飞尘身旁,拾起了他扔掉的袍子掸了掸上面的泥土,轻轻地披在了吕飞尘的身上。 大圣禅身前的佛像凭空消失,对着皇上垂首一礼,慢慢地退了一步。 一只干燥稳定的手握住了吕飞尘纤细的腕子。 然而这条纤细的臂膀却蕴含着令天地色变的能量,任何人都不能撼动! 苏定坤一皱眉,叹道:“师傅,三十年前那件事……,是我的意思。” 吕飞尘一惊,霍然回首惊诧的望着自己的大徒弟,颤声道:“定乾,你……” 苏定乾一阵默然。 吕飞尘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收回了那只恐怖的手。众人眼前一暗,紧张的气氛消失不见。 风,停了。 李承国心中一喜,暗道这条命总算保住了。 苏定乾望着眼中满是悲伤的老人,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吕飞尘挥手打断。只见他拽下刚刚披上的袍子,慢慢的叠好,放在了苏定乾的脚下,转身向外走去。 苍老的声音随之响起:“袍子还你,马车在园子外面。我老了,想找个地方颐享天年,不要在打扰我,我很累。” 苏定乾心头一痛,他很想对他解释,很想留下陪了他数十年,一直默默支持他爱护他的师傅,很想像从前一样跪在这个固执却又慈祥的老人身前,向他认错。 然而这一切没有丝毫的余地,在众人的注视下,苏定乾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个寂寥而又苍凉的背影渐行渐远,慢慢消失于黑暗之中。 皇帝步履蹒跚地走向自己的马车。一个老太监匆匆跑上来搀扶,却被皇帝一把推倒在地上,不顾形象的爬上了那辆马车,躲进了一个人的世界。 段遇之正端坐太师府中,身前一个年轻人如标枪般挺立。 段太师看完了年轻人递上来的密函,握紧了拳头。 那年轻人道:“两人都未出全力,大圣禅好像稍微弱了一点,但是毕竟未到最后关头任谁也猜不出胜负。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吕飞尘很可怕,就算我师傅他老人家出山也未必能挡得了他的含怒一击。” 段太师喃喃道:“我府中还有三百护卫,数十名江湖上名重一时的高手,再加上你们几个师兄弟,如果再请来你的师傅,难道还不能保我周全?” 那年轻人道:“李丞相身边有紫苑阁的八位二代弟子,我与他们其中一个交过手,也就在伯仲之间,但是吕飞尘身形未动便令他们身首异处。而且李丞相身边也有数百护卫,不过恐怕他也知道让他们冲上去也只是妄送性命故此并未下令,反而让他们退出了李园。” 段太师惊道:“那我岂不是早晚死于那老匹夫的手中?” 年轻人道:“皇上揽下所有事端,吕飞尘已黯然离去,也许未必找您的麻烦。不过我们还是防范于未然,明日我便修书一封,请师傅他老人家出山,若是再带上四**神当可万无一失。只是师傅数年未曾离岛,想要请他恐怕太师要大费力气。” 段太师大喜道:“无妨,你自管去请,有何要求我必遵从。” 御林军护着皇帝缓缓离去。 大圣禅走到李承国跟前,叹道:“你很幸运,保住了性命,但也很不幸,因为皇上已经不可能再重用你。” 李承国看着满目苍痍的园子默然无语。 星月不知何时藏于云后,士兵们手中燃烧的火把也不能驱散无边的黑暗,天空中开始飘下细密的雪花。 霸州的大年夜冰冷而又悲伤。 宽大舒适的马车中,一人在讷讷自语:“膝下无子,兄弟成仇,良师反目,朕要这天下又有何用?又有何用啊……”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十六章 紫苑阁、长生岛 洛城位于霸州西南,是规模人口仅次于京都的北楚第二大城。WenXueMi。com 正月十七,年节已过,但城内还是有许多豪华的马车和轿子在街上匆忙而行。 因为今天是紫苑阁阁主李承炫的六十大寿。 紫苑阁是一个学院,但不是学习书画诗词,而是专门传授武艺。至今已成立了百余年。许多达官显贵,军政要人都聘请他们培养出来的学生当做护卫,还有一些佼佼者直接进入军方任职,多年累积下来形成一股庞大的势力。 李承炫接掌紫苑阁已二十余年。平日为人极其豪爽大方,无论各界朋友来到洛城遇见了难处,他都倾力帮其解决。而且每当洛城遭遇旱灾洪灾,都会开仓放粮。是以无论在江湖上,还是在官场上李承炫都口碑极佳,所有人都愿意与他结交。 今日不仅洛城所有的官员富商都要去给他拜寿,据说连京都都将有一位显要权贵驾临紫苑阁。 时已近午,紫苑阁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茶是好茶。点心也做的十分精致,在座之人非富即贵,都看出这点心恐怕是霸州皇家御香坊秘制的,就算是有多少钱也未必吃得到。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到平日难得一见的稀罕物上,因为原本应该在大厅内迎接众人的主人一直没有出现。 最后到场的洛城知府端坐在客位第二把椅子上,脸上却一片凝重,不像来拜寿却像是来奔丧的。排在首位的椅子却一直空着。看来是给传说中霸州的那位大人物留的。 李承炫正在站在书房内,身上穿着一件喜气洋洋的大红袍。但是他的脸上却毫无喜色,因为,地上并排摆着八具尸体——这是他的八个徒弟,其中一个是他的小儿子。 那几具尸体的头颅已经缝合在身体上,脸上充满了惊讶和恐惧,却没有痛苦。 丞相李承国坐在椅子上,脸上皱纹又深刻了许多。 李承炫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却被他极力控制住。沉声道:“你年前说,带着我的徒弟们给我拜寿,今日果然来了。” 李承国心头一痛,讷讷道:“我也未曾想到……” 李承炫怒道:“那时我说把浩伟送到军部,你却说目前形式混乱,恐怕不日将有战争,不如让他跟在你身边还安全些。可是现在,你却给我带了一具尸体回来。大哥,他可是你的亲侄子!” 李承国悲声道:“二弟,是大哥对不起你,我真的没有想到,那老匹夫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大动肝火,甚至和皇上都决裂了。我当时阻止浩伟动手,可是他们却没有听。” 李承炫又望了那几具尸体一眼,问道:“看来他们走的很快。是谁?吕飞尘?” 李承国无力道:“是吕飞尘。他们几个冲上去,我只觉眼前一闪,他们便死了。吕飞尘好像没有动,我不会武功看不出他如何出手。” 李承炫长叹一声,蹲下把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拽上来,掩住了那八张年轻的脸。黯然道:“三十年前我就说过,不要扯上吕飞尘。将来事情万一败露,谁能挡他杀你?可是你说的什么,段遇之又说的什么?‘任他武功再高,也不过是手中的棋子而已’。难道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你们下了这步臭棋,死去的却是我的儿子!当时大圣禅明明在的,为什么不用他?为什么不用他!” 李承国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李承炫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当年大圣禅声名未显,我们也不知道他武功如何。可是万一那事有个一差半错,恐怕所有人都要死,我们不能担那个风险。死者已矣,我心里也很难受。不过与其在这里互相埋怨,不如一起合计合计怎么报仇雪恨。” 李承炫冷笑道:“报仇?去找吕飞尘报仇吗?那不如去刺杀苏定乾,然后给你搞个皇帝做做,想必还容易些。” 李承国道:“就算他再强也不过是一个人,紫苑阁这么多高手,军中还有许多我们的势力,难道还杀不了他?” “你不懂武功,再多的人也无法弥补实力上巨大的差距。即使他敌不过总也走得了,若是一击不中日后他必来报复,到时候我们完了,紫苑阁里的人恐怕也会被他一个一个杀干净。你应该知道,吕老头不是一个慈悲为怀的活菩萨!” 李承国急道:“难道……” 可是话未说完便被李承炫的话音打断:“即便是能杀得了他,那我紫苑阁要有多少人陪葬?一百个?还是一千个!” 李承炫缓缓的站了起来,努力地平复了悲伤激动地心情,道:“我已经失去了七个徒弟,还失去了我的小儿子,我不想再因为你的野心而牺牲更多年轻人。大哥,三十年前你就说若是事成日后你必将大权独揽,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是三十年过去了,在苏定乾面前你仍然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而已。大厅上有酒,你若想喝便去,那儿给你留了一个位置。你若不想去便回去吧,我不会再帮你。你也别来找我了,就当没有我这个兄弟。” 李承国沉默了半晌,默默道:“二弟,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再看看浩伟就走。” 李承炫缓缓向外走去,将要走到门口身子却一顿,道:“大哥,前厅还有客人,恕小弟不送了。日后……,日后若是有甚危险,就回来吧。”说罢推开门大步离去。 李承国瘫坐在椅子上。正午的阳光洒了进来,书房四角安置的火炉烧得正旺,可是他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三十年前的一幕幕场景在他脑中重现。 当年先皇驾崩,海大帅身死,军政大权全被李段二人把持。朝堂之上无一人敢忤逆他们的意思,堪称风光无限,一手遮天。 若不是苦守皇宫三十余年的吕飞尘,此二人恐怕早就暗中杀掉苏定乾,扶植旁系皇族血脉另立新帝了,又怎会让毫无根基的苏定乾一步步站稳脚跟? 如今这丞相之职如同虚设,太师蜗居于府苦保元气,军政大权被皇上一人总揽于手。而且皇上不好女色,不贪享乐,每日辛勤朝政,从不懈怠。北楚国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这天,已经翻不起来了。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吕飞尘啊,李承国心中叹道。 大厅中,李承炫正在逐桌敬酒。知府大人等李承炫敬过酒后告辞离去。剩下的官员再也无所顾忌,纷纷起身恭贺李承炫大寿之喜。李承炫也是酒到杯干,从不推辞。江湖人划拳行令,学问人续诗传花,近千人觥筹交错谈天说地好不热闹。 只有一些有心人能够看出,喝得满脸通红的李阁主其实很难过。 因为他的眼里含着一层雾气,不是醉意,而是心伤。 “今日便醉了吧。” “我的小儿子远在千里之外,仍然如约前来给我拜寿,又岂能不大醉一场?” 一只鸽子穿过遥远的海峡,落在了一个风景如画的小岛上。 北楚时值隆冬,这岛上此时却开满说不上名字的粉红色的小花。一排排的木屋在花丛中错落有致,中间几间稍大的木屋后面隐有炊烟升起。 长生岛。 纳兰敬心解下绑在鸽子脚上的信筒,交给了坐在上首的长生岛岛主纳兰止水。 纳兰止水看完信,将其传给了下首的四**神之一的**神纳兰杰。纳兰杰看完信略一沉思,道:“不如等三个兄弟回来再商议下吧。吕飞尘武功极高,虽然所开条件十分诱人,但是回报越大也就意味着风险越大。” 纳兰止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老三他们干什么去了,怎么我回来却未见着。” 纳兰杰道:“这次我长生岛应西诏之约大批购买皮革,引起了中州龙门注意。他们每年都与草原部落交易皮革卖与南郑与北楚。今年我们插手后可能是他们的量达不到,于是派了龙沧海的长子龙沐朝前往,据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底下孩子们无法完成任务回来求援,为防万一我便将老三他们都派了去,大哥昨日才出关,这件事情还未及报与你知。” 纳兰止水道:“这件事做得很好,第一次与西诏做生意总要打响牌子才是。龙门也真有趣,只和郑国、北楚做生意就不理睬西诏,却让我们得了便宜。” 纳兰敬心在一旁道:“父亲万不可掉以轻心,据传龙门数月前曾以三千铁骑怒围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大圣禅,只怕这便宜未必好占啊。” 纳兰止水笑道:“江湖人大多以讹传讹,一个江湖组织哪来的如此财力组建骑兵?况且你二叔的应对已经足够慎重,四**神已去其三,当可万无一失了。”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十七章 阴谋 这已经是李承国第三次求见皇上了,然而御书房的门仍然没有对他打开。 伺候皇上多年的朱总管看着丞相大人萧瑟的背影叹了口气,匆忙去完成皇上布置的一个新任务——打扫太傅大人的房间。 以前那间屋子从来不允许人打扰的,但是从太傅大人走后,皇上就下令每天打扫三遍,而且必须是大内总管朱稀贵亲自打扫。 朱总管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扫过地了,不过能走进太傅大人的屋子也令他很兴奋,他看见了李园的残景,看见了那个三十年未曾走出皇宫一步的老人的风采。看见了身为百官之首的李承国在太傅大人面前是怎样的脆弱和渺小。 朱总管轻轻捏了捏藏于袖中的一张一万两的银票不禁笑了起来。 以前每次不过一千两,这次却给了一万两。如果皇帝天天对着大臣发火,那我岂不是要发大财?朱总管恶意的想着。 李园的围墙又重新圈了起来,比以前更高大了一些。 园子内还是那么残破不堪,李承国却仍在这个园子内。 他把所有的护卫斥退,一人踩着乱石踉跄着走到被吕飞尘和大圣禅摧毁的小山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洞口。 李承国看着这个黑黝黝的洞口自言自语道:“总算还有一个洞可钻。” 里面是一个大约可以容纳三十人的密室,密室有两扇门。 段遇之从另一扇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表情冷漠身躯如同标枪一般挺直的年轻人。 李承国淡淡的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却未说话。 段遇之见状笑道:“承国,他叫云均,是长生岛岛主的大徒弟。当然,更是我的军师。” 云均抱拳道:“云均拜见丞相大人。” 李承国见其气宇轩昂仪表不凡,说话更是简练干脆,不禁点了点头。叹道:“真是人中龙凤,可怜我那侄儿已去,若他在此定要与你结交一番。” “谢丞相称赞。”云均说罢便退了一步,站在了段遇之的身后。 段遇之问道:“承国这趟洛城之行如何?” 李承国摇头不语。 段遇之惊道:“难道他的儿子死了,都不想报仇吗?” 李承国苦笑道:“他怕紫苑阁百年基业因为一己之私而毁于一旦,已经明确地拒绝了我。” 段遇之道:“原本以为有长生岛与紫苑阁两大助力,除掉吕飞尘易如反掌,可是你那顽固的兄弟却不肯帮忙,他难道不知道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吗。” 李承国又叹了一声,道:“现在即便我兄弟出手,想杀吕飞尘恐怕也难如登天了。” 段遇之一怔,问道:“这却是为何?” “今天早晨刚接到消息,吕飞尘往中州方向而去,应该是去寻他的二徒弟去了。”李承国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苏定坤实力如何暂且不说,只他的结拜大哥龙沧海便是一个绝顶高手,况且手下至少有三千骑兵!若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准备,咱们就算把紫苑阁长生岛所有高手聚集在一起也顶不住人家哪怕一次冲锋。况且长生岛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真到关键时刻未必肯替咱们卖命。” 段遇之闻言却笑道:“承国无需担心,我已略施小计,把长生岛与龙门彻底打成了对立面。如今只怕他们两派已经视同水火了。” 李承国愕然,看了看就站在一旁的云均,顿时哑口无言。 云均道:“丞相不必担心,云均既然跟随段大人,又岂能因私谊而坏大人公事。况且长生岛纳兰一系独大,早已不将我们这些外姓弟子放在眼里,我何必还苦苦维护师门?岛上之人多年来闭门造车甚少与外界接触,而且大多狂妄自大、刚愎自用,否则又怎能轻易中计?” 段遇之接着道:“半年前我让手下扮作西诏人去长生岛高价大量购买皮革,长生岛本身并不产货,必然要去东方部落购买。可是那些部落几乎算是龙门的后花园,岂能让他人染指?这样一来龙门与长生岛必然发生冲突而牵制龙门部分实力,如此大圣禅夺得那把扇子便容易些。没想到龙门出了一个精灵小子龙沐亭,赌斗赢了大圣禅,又有三千铁骑威震天下,在龙门夺得扇子之后无人敢再生觊觎之心。一切在电光火石间落下帷幕,这招暗棋便没有派上用途。” 说到这段遇之不禁哈哈一阵大笑:“不想此刻却发挥妙用,不仅可以把长生岛紧紧绑在我们这边,而且还让龙门自顾不暇疲于奔命。岂不快哉!” 李承国一直阴沉的脸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道:“那可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段遇之微微一笑,道:“更何况,万不得已时我们还有最后一只棋子,也足以将吕匹夫置于死地。” 李承国一怔,问道:“什么棋子?” 段遇之举手指向屋顶,李承国抬头一望却未发现什么异样,但是随即便领会了段遇之的意思,与其相视会心一笑道:“既然我兄弟不愿意助我报仇之事倒可以稍缓,眼下还是先稳住咱们的势力要紧,不能在继续收缩下去了。要知道你已经不是兵部尚书了,只怕略一放松那些人便会失去控制。吕飞尘既然已经退走,不妨给皇上加上点压力,不要再让他得寸进尺。” 段遇之道:“说来也觉得奇怪,那日皇上为何要替你我背黑锅?” 李承国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皇上觉得当朝宰相被杀,影响太大吧。而且他未必想到吕飞尘会因此断然而去丝毫没有给他面子。” 段遇之道:“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可不是昏庸之人,他这样做得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李承国道:“不管他什么目的,只要我们把各自手下控制好,没有了吕飞尘的苏定乾未必便治得了咱们。何况吕飞尘走了大圣禅还在,此消彼长下我们也算有了一些和他角力的资本。” 段遇之虽然还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接着两人开始商议一些具体事情,云均不时的提出一些建议。不知不觉间时间匆匆流逝,夕阳终于无法打破规则的力量,世界逐渐被黑夜接管。 外面黑色的天上,几颗随意摆放的星星伴着一弯皎洁的上弦月,幽静而深远。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第十八章 危机! 龙沐亭现在很忙。 原本每天只是修炼修炼武功和楚婧凝逛逛街的幸福生活,仅仅维系了两天便告一段落。自从龙家老大去了东城,所有龙门的生意,龙沧海都会让自己的小儿子经手。 中州是三个国家与东方几个蛮族部落之间最大的中转地,龙门是最大的中转商。除了与西诏的生意较少外,无论是北楚还是郑国都离不开地势极佳的中州。 三十多年来,北楚和西诏努力恢复着元气,无力开辟新的商道。而郑国若想与东方部落与西诏做生意则必须路过中州。正因为如此龙门与苏定坤在这几十年内谋取了巨大的利益。 但是现在北楚与西诏国情稳定经济开始发展,逐渐有撇开中州的架势。郑国向来仰人鼻息,在北楚的强大压力下,也逐渐减少与龙门的合作,开始与北楚交易。 好在三国无论是制作盔甲还是马鞍马车,都离不开蛮族部落的皮革。而能和蛮族部落沟通并且一直保持良好关系的只有龙门。所以龙门现在已经把与蛮族部落的关系视为重中之重。要不然也不会因为部落供货迟迟未到,而让隐为龙门接班人的龙沐朝亲自去查看。 龙沐亭正在处理着从东城不断返回的消息。最后一封信是刚刚传回来的,上面只有六个字,是龙沐朝的亲笔:情况紧急,速援! 一向沉着冷静的大哥究竟遇到了什么事让他这么惊慌失措?难道多年来一直保持友好关系的蛮族部落发生了什么变故不成? 再过七天就是二月初二,俗称“龙抬头”。而那天也是龙沐亭的生日,同样是他年满十八岁的成年礼。 “三天后是我们中州四少爷的成年礼,不知道这次能讨多少喜钱。” “什么!你不知道谁是四少爷?当然是龙门的龙四少,大圣禅你知道不?就是败在我们四少爷手里。” 街头巷尾都在纷纷的议论,不知道今年龙门又会摆出怎么样的排场。要知道龙四少的三个哥哥成年礼时,那可真是形同国宴,中州万人空巷。光派发的喜钱,每次几乎都过了百万两白银。所有人无论是高官还是百姓,无论商人还是乞丐,人人都会得到一个红包,并且三天的流水席让你吃到吐血。 除了龙门,谁家还有这样的实力? 一队脸上俱都带着焦急神色的骑兵飞速向东奔去,飘扬的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龙字。 虽然骑士们在努力躲闪着街上的行人,但还是有一些人被擦肩而过的黑马惊倒,还有些人在躲闪这个队伍时被推挤踩踏而伤。然而这队骑兵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留给众人一个歉然的眼神便豪不减速的奔驰而去。 所有人都被这阵势惊呆了,龙门从来不扰地方百姓,即使需要大批调动人手时,也会提前沿途布置警戒驱逐行人以免误伤。今天这是怎么了?发什么了什么大事,让龙门如此惶急? 但是即便是受伤者也没有人辱骂龙门,因为龙门是中州的骄傲,是中州百姓的保护神。所有人都只是在替他担心,担心这个能够让中州百姓安居乐业,不被欺凌,不被压榨的庞大势力出现什么危机。 方才还在议论龙家四少成年礼的人们此刻都转换了话题。他们的神色都很沉重,因为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这样一个混乱的城市,没有了龙门,人们便将失去公平。强大者可以横行乡里,弱小者只能任人宰割。 当然也有一些人暗地里开心,甚至诅咒这个一直压制邪恶势力的组织遇到不可抵挡的敌人而就此毁灭。 龙沐亭赶到东城龙门分部时,已经接近了中午。一旁坚持跟来的楚婧凝骑了半天的马已经有些疲累。龙沐亭随意指派了一个人去周围打听情况,自己上前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分部里一个人也没有。 大厅里的灰尘很厚,看来已经有几天没人打扫了。龙沐亭站在空荡荡的分部里,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方才派出的骑兵中的那个小头目从外面跑了进来,抱拳道:“四少爷,据周围百姓说,三个月前有百十个分部里的人出了城门往东方去了。然后属下问了问守城门的将军,他证实是大少爷带领着一百余人出城了。” 龙沐亭一皱眉,道:“以往都是部落里的人带货来与咱们交易吧,怎么这次大哥出城去了?难道是因为货物未到,大哥心急了吗?” 那小头目道:“是很奇怪,我几年前也在这呆过一段时间,每年一到季节,都是部落的野蛮人赶着马车带着货来与我龙门交易。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那守城将军说三个月前只有几个野蛮人进城,也未曾见到什么货物或者是马车。不过我想不见得是货物的原因,既然有几个野蛮人来,那么如果是产货不足他们应该能解释的清楚,大少爷即便去了也没用。属下以为,应该是部落方面有了什么麻烦,需要大少爷帮助解决,也许是内乱啥的。” 龙沐亭问道:“查明那几个进城的野蛮人是哪个部落的吗?” 小头目道:“是维莎族的,进出凭证上有记载。” 龙沐亭赞许地看了这个小头目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头目道:“属下姓朱,名子越。” 龙沐亭道:“等我们办完事回来,你去龙府找我吧。” 朱子越大喜道:“谢四少爷。” 龙沐亭挥了挥手,朱子越退了下去。大厅里只剩下他自己,楚婧凝,和一个一直跟随在龙沐亭身侧的卫兵。 楚婧凝道:“不如去维莎族看看吧,你也不必着急,大少爷虽然音讯不明,但是他武功高强,即便遇到什么强大的敌人,自保也绰绰有余。” 龙沐亭闻听此言微微松了松心,父亲说大哥武功已经和他差不多了,在江湖中也算是超级高手了,哪会有那么多的楚悲风和大圣禅呢,何况大哥周围还有一百个身经百战的龙门武士,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对,可是…… 那封急报又出现在眼前,里面的六个字像是在狠狠地敲打他的心脏一样。 龙沐亭的心跳越来越快,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觉一直催促他不能再耽误时间了。龙沐亭强自按下心中不安对楚婧凝道:“婧凝,你回去吧,我带着弟兄们去维莎族看看。” 楚婧凝道:“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跟随义父学了这么多年武功绝不会拖累你的。何况还有八百个武士和我们在一起呢。” 龙沐亭望着她坚决的目光把想继续劝她回去的话咽了回去,无奈的点了点头很自然的拉起她的手向外走去,楚婧凝小脸微红,却也没有挣开乖乖的跟着龙沐亭出了龙门分部。身后那个卫兵见状不禁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又深刻了许多,头盔下不甘束缚的一缕白发终于挣脱沉重的压制,妖异的贴在这位亲兵的额头上,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龙沐亭骑在高大威猛的汗血马上手指前方,大喝道:“维莎族,全速前进!”八百铁骑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弩箭一般飚射而出,带起了一地的烟尘。 守在城门上的将军听着阵雷一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远,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对着旁边伺候的管家道:“赶紧去收拾收拾东西,只带金银细软别的什么也别带了。准备两辆马车,跟我去霸州享福吧。中州……,不能再待了。”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关注更新请访问:http:// w w w . t x t 0 2 . c o m/d/33/33688/ 手机访问:http://m. t x t 0 2 . c o m/d/33688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